储凛在后台的时候就感受到贝斯的陌生感了。

    明明就是他自己的贝斯，换了弦之后仿佛脱胎换骨了一般。

    贝斯的品质犹如他曾经有幸听到的顶级品牌worwick的弹奏音质，他完全不可置信，所以在后台的时候才兀自琢磨了很久。

    如今只要他想，贝斯就如他所愿地发出既定的音乐。

    如果时间可以停止，他真想好好研究下这把曾经熟悉的老朋友。

    与充满陌生感的储凛不同，顾炎自始至终都沉浸在熟悉的氛围中。

    仿佛整个音乐大厅举行的不是中学生艺术节，而就是那一晚游轮上的庆功宴，观众席也发生了重影。

    大厅黯淡起来，观众的欢呼和笑脸也渐渐变得模糊。

    昏暗、厚重的压迫感夹杂着咸湿的气息包裹了她的全身。

    那是海，黑夜中的深海，前世的最后，她最终的归宿地。

    顾炎继续在演绎歌曲，然而她的魂魄又像刚才那样，几乎从身体中脱离开来，在早已经化成为黑黢黢的大海的观众席上漂浮着。

    究竞漂浮了多久的时间呢?顾炎惊恐地试图回到自己身体里，可就是抓不住自己，身体落入了冰冷的水面，在即将沉默时，她听到了一个呼唤自己的声音。

    她觉得此时地，那个声音就在呼唤自己的，只是不知道他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就是赢不了你、可又憧憬你，宁愿被你束缚，你却看都不看我，没有办法，只有和你一起幸福地死掉吧……”

    这是一段何其哀怨的话语，因为是透过海水钻进耳膜的，顾炎始终无法分辨是谁，听起来，这个人与前世自己的死有最大的联系了。

    他在哪里？为何要说这些莫名的话。

    顾炎以彷佛要看穿黑洞一般的夜晚的眼神眺望着水面。

    蓦然，她的歌曲再次攀登到了高峰，随着一声声的“燃烧吧”，四周像燃起了无数个硕大的烟花，噼噼啪啪地在她头顶上炸开，绽放。

    她终于看到海面上走来的少年，模糊的轮廓就要变得清晰了……

    “顾炎，小心脚下！”

    殊不知，实际演唱中的顾炎正处于极度忘我的情感中，再往前一步，她就要从高高的舞台上坠落下来了。

    第一时间发现的是储凛，他想伸手去拉她，奈何他无法解放双手，只好低吼着呼唤她。

    可惜四周音乐的声音太大了，顾炎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

    除了他之外，郑燮也注意到面前的顾炎靠舞台边缘太近了，他身体前倾，正欲起身之时，舞台上突然从贝斯顶端射出了五彩的烟花。

    台下一片惊呼，舞台中央竟然燃放烟花，这是多么炫目的景象。

    而对于主办方来说，就没有那么乐观了，因为烟花也预示着不安全因素。

    就在老师们紧张得为舞台上的表演捏一把汗的时候，那片五彩烟花像云朵一般托住顾炎阻止了她的坠落。

    “啪，啪——”台下响起了一连串清脆，热烈的掌声。

    顾炎面前的大海如同潮汐般疯狂地向后褪去，消失在音乐大厅的出口处。

    她又回到了现实，在萧屹带头为她欢呼的掌声中，稳稳地站回了远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