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九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有种想破窗跳出去的冲动。他不敢去看坐在旁边沙发的男人，只好死死盯着电视画面。

    一百寸的大屏幕让那个房间里发生的所有细节一览无余。

    镜头的角度，只能看见池烟侧脸，她微微垂头，咬着下唇，一动不动。

    墨九忽然觉得有些不认识她。

    她脸上应该总挂着笑容，眼睛是灵动的，神情是明媚的，也会生气着急，甚至哭，但情绪应该是热烈的、生动的，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安静。

    不是愤怒，不是冷漠。

    是安静。

    “人能把自己咬出血吗？”

    煜辰突然出声。

    “啊，怎么咬？”墨九有些懵，“自尽那种吗？”

    “思考时下意识那种。”煜辰声音虽轻，语气却显得很认真。

    “那应该不能吧，人有知觉的嘛哈哈。”墨九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和他讨论这种问题。

    “万一呢？”他有点莫名的执着。

    “万一……那就制止好了。”墨九胡乱回答，瞟了眼窗子，要不直接跳吧。

    煜辰却像得到了能接受的答案，不再说话。

    屏幕里，董芳说要走，池烟也默默起身，低声安慰了元慕飞几句，两人很快离开。

    房间只剩元慕飞一个人。

    “关了吧。”

    煜辰淡声说，在落地窗的办公桌后坐下，椅子转向窗外。

    墨九走出门外，打电话通知杨义撤退，杨义问，“墨总，老板心情怎样？这件事是我的失误，我一会就去找老板当面领罚。”

    墨九说：“不怪你，这次原计划临时变动，准备得太仓促。你先别来，我看他这会不想见人，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明天送池烟去机场，剩下的都好说。”

    杨义点头，“明白。”

    .

    酒店房间，元慕飞坐在沙发上良久未动。

    “咚咚！”

    门上两下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元慕飞起身开门，董芳站在门口。

    他目无波澜地看着她，转身往里面走，身后，董芳轻巧地闪入房间，反手关上了门。

    她快走两步，一把从背后抱住元慕飞，脸贪婪地在他后背上摩挲，颤声说：“慕飞，我好想你。”

    元慕飞垂着眼看交叉在胸前的手，轻轻拉开，转头面对着董芳，温和地说：“芳儿，你已经结婚了，不要这样。”

    董芳眼眶顿时泛红，“要不是听你的话，我才不嫁人。他每天晚上都不放过我，我只能在脑子里想象成你，才能忍住恶心。”

    元慕飞在沙发上坐下，声音很轻，隐隐透着丝冷淡，“你可以选择不听。”

    董芳忙抹了抹眼角，怯怯道：“我听，我听，你不要生我的气，只要让我偶尔见见你，我什么都听你的。慕飞，我总忘不了我们刚认识的那段日子，你对我那么好，只对我一个人好……”

    她泪中带笑，看上去可悲又可怜。

    元慕飞两个手指夹着一张卡，递给她，带着安慰的语气道：“钱已经打进卡里，你今天表现不错。”

    董芳听到夸赞，脸上立刻绽出笑容，“真的吗？只要你让我做的，我都会尽心尽力做好。你之前说怕手袋里放窃听器，我刚下楼特意把手袋放车里。”

    她说到这里，眼神露出不解，“可是慕飞，为什么你明明知道他们陷害你，你还要故意中计让记者拍照片，这种事情说不清的，万一传出去你怎么办？”

    元慕飞没有回答。

    董芳突然想通什么似的，又自顾笑道：“啊，你总有办法解决的，怎么可能让照片传出去呢？”

    “不，我没有办法。”元慕飞眼眸低垂着，“今天晚上，网上就会爆出新闻。”

    董芳瞪大眼睛，“那你为什么——”

    元慕飞打断她的话，淡声说：“我接下来还有很多事要处理，你先离开。那边再派人找你，你知道怎么说吗？”

    董芳怔怔点头，低声道：“知道，我会按照你教我的说。”

    她默默站着没动，元慕飞抬头，“还有事？”

    董芳摇头，又点头，“我，担心你。照片如果传在网上，你岂不是会身败名裂？”

    她最清楚，元慕飞对自己的公众形象是何等重视。

    当初两人在一起快两年，他说该分手了。她不知道“该”是什么意思，他告诉她，他这种人，谈恋爱超过两年就会被外界期待结婚，否则会被认为对女方不公平。

    她自然不敢期待真能和他结婚，一次她无意中看到他前任女友的照片，伤心地质问自己是不是别人的替代品，他并没有隐瞒，说是，如果不愿意她可以离开。

    她那时就已经离不开他了，所以当他提出分手，她哀求说当地下情人也可以。

    “不行。”他说。

    “分手就要断干净，不能留一点让人指责说道的余地。”

    董芳绝望地求他，看不见他自己会活不下去，不当情人也行，就只要偶尔让她见见。

    她哭得梨花带雨。

    元慕飞温柔地拭去泪水，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就像他最初遇见她时那般痴迷，她以为他要回心转意了，却听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总是难以拒绝你这张脸，芳儿，你去找个人结婚吧，我们就能以朋友相处。”

    结婚一年，元慕飞和她见过几次，但都是有其他人在的场合，他们赞叹又羡慕，说元慕飞真是谦谦君子，分手亦能做朋友，大大方方，光明磊落。

    他那么注重自己的形象，说他的形象还绑定了更多的利益问题，这些年他一直极力塑造，精心维护，现在，他刚主动入局别人布下的阴谋，和有妇之夫在酒店开房的照片马上要爆出，他说他没有办法……

    董芳实在难以理解眼前这个男人。

    “嗯，会吧。”元慕回答她的话。

    “会什么？”她愣愣地问。

    “身败名裂。”他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

    董芳忽然冲过去抱住他，激动地说：“慕飞，没关系的，就算你什么都不是，元氏集团不要你了，我也爱你。”

    元慕飞皱眉，轻轻推开她，“你该走了。”

    董芳知道他说第二遍同样的话时，一般是不高兴了，她调整情绪，无奈又不舍地走到门边。

    她没忍住，侧头问了句，“今天那位池小姐，她知道自己也会成为别人的替代品吗？”

    “她不一样。”

    元慕飞在身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