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似察觉到什么，俞瓷微微偏过头。

    “怎么了？”俞沉星问。

    俞瓷捂着心口，蹙眉：“很多生命消逝在海洋里，我感觉到了。”

    小鲛人面色惨白，眼泪在眼眶中打转。

    他视线扫视一圈，大家都在尽力抵挡，海浪扬起，黑洞像是塌下来的天空。

    “小瓷，三哥相信你可以。”

    俞沉星双手握在他肩头，语气比往常任何时候都要温柔。

    他心里默数着时间。

    姜盈给的办法，需要五个小时后才可以成功把能量还回去。

    “小瓷，我并没有讨厌你，小时候看到你捣乱后，躺在哥哥身边熟睡，我很开心，你能依赖我。”

    俞瓷心脏像是坠入谷底，“三哥，你为什么要说这些，你想干什么？”

    俞沉星放开他，笑了下。

    “到时间了，记得当年母亲拿你的血救我这件事吗？”

    俞瓷点头，好似猜到什么。

    “不是，不对……三哥！你想要做什么？你告诉我！”

    “你少的东西，在我这里。”

    俞沉星拿出匕首。

    “我能控制水和风，是因为拿了你的能量，现在……还给你。”

    他说完，在林策惊恐的眼神中，蓦地划过自己脖子！

    血液溅在俞瓷脸颊。

    他愣住，眼瞳骤缩，这一刻，好似什么都听不见了。

    入目是红，刺眼的红。

    俞瓷下意识跪坐在龟壳上，去接住倒下去的俞沉星。

    在这一刻好似灵魂被抽离。

    哥哥。

    为什么……

    俞沉星抓起俞瓷一只手，放在自己脖颈伤口。

    血液像是找到归处，源源不断透过俞瓷手掌进入他体内。

    “沉星！沉星！”

    林策反应过来，声嘶力竭大喊：“俞沉星！！！”

    俞沉星费力偏了偏头，另一手攥紧林策指节，惨白嘴唇动了动。

    想告诉他，自己说谎了，骗他了。

    林策瞬间明白。

    “我不需要你道歉！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沉星！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别这样！”

    “我真的知道错了你不能这样对我……沉星！求你别这样我求你！我求你我求你了！”

    “为什么要这样！你为什么要这样啊！你恨我我死行吗？！俞沉星！俞沉星……不要……不要这样沉星……”

    林策说到最后，声音嘶哑，崩溃地跪倒在地。

    手沾染着最爱人的血，他痛苦至极，想找人来救救他。

    谁能来救救他，求求……谁来救他，林策喉咙像是吞下烧红的铁块，灼的五脏六腑剧痛。

    “三哥……不要，我不要……”

    俞瓷终于从极大恐慌中找回自己声音。

    想要抽回自己的手，却被死死攥紧。

    “我不要……三哥……哥哥我不要呜呜呜哥哥……”

    俞瓷眼泪滚滚滴落：“不要这样……三哥……三哥都怪我太笨了……三哥！哥哥！”

    俞则言听到声音，回过头，看到倒在血泊中的俞沉星。

    一时失神，被海蟑螂咬中肩膀，硬生生撕咬下一块血肉，连带着细腻的鳞片。

    “哥！”俞则言瞠目欲裂，“三哥！”

    俞瓷捂紧俞沉星伤口，释放自己能量，试图去治愈他。

    “不要……不要……哥……不要吓我。”

    他浑身发抖，声声泣血，眼泪混着血丝滴落。

    “都是我的错……我太笨了，我没有用……三哥……三哥！谁来救救你啊……”

    俞沉星费力地摇头，打断他给自己能量，口中默念着什么。

    只见血液如同灵活的蛇蜿蜒缠绕上俞瓷手臂和肩膀，融入皮肤。

    金色的纹路，蔓延至半边身体和半边肩膀。

    脖颈处金线快速攀爬，最终在俞瓷白净的额头上形成一幅鲛人族的图腾。

    像是以金色颜料描绘在俞瓷身体上。

    割断的白色长发恢复原有长度，红眸清澈。

    三叉戟也在这一刻变长，散发光芒逼退周围虎视眈眈的变异生物。

    体内缺失的能量逐渐充盈。

    半分钟后，血液不再往俞瓷体内钻。

    属于俞沉星自己的血，汩汩流淌，顺着肩膀，发丝，染红身下龟壳。

    “哥……”

    俞瓷气息颤抖，感受到俞沉星生命极速流失。

    鲛人撕心裂肺大喊：“哥！！！”

    俞沉星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乖顺地躺在林策臂弯，手指细微动了动，抚摸林策嘴角。

    “为什么骗我……”

    林策眼泪大颗大颗掉落，哽咽质问：“你说过，这一切结束，我们和好……原来你一直在骗我。”

    “你为他们……骗我……你还是不要我了对吗？沉星……我求你别这么狠心，我求你我真的求你！！！”

    林策痛苦地低吼，哀求，泪水决堤。

    “我不要你道歉，我不要你道歉，我只要你沉星……我只想要你。”

    “为什么我要来陆地，我不应该来，我好后悔……沉星，沉星。”

    看他这么难过，俞沉星心脏刺痛。

    眼角滑落的泪变为普通白色珍珠。

    借来的生命和能量在这一刻全部还给了弟弟。

    看着林策哭的像个被抛弃找不到家的孩子，俞沉星心疼，想抱抱他。

    但是已经没有力气了。

    死亡再次笼罩他。

    好想最后再看一眼女儿的鳞片。

    眼前变得昏暗，所有景象模糊。

    耳边爱人声音远去，弟弟哭喊着，抱着他胳膊，也好似一下变得遥远……

    不行了……很累，很累。

    可是最后一刻却连一句道别也说不出口。

    突然，一直抚摸林策脸颊那只冰凉的手脱力垂落。

    俞沉星闭上双眼，偏头依偎在林策怀里，没了气息。

    林策慌慌张张捏着俞沉星手腕，流着泪亲吻他冰凉的掌心。

    “沉星，你睁开眼睛……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去！”

    “你睁开眼啊！我求求你！我求求你！你睁开眼！”

    “俞沉星！别骗我好不好……我爱你，求求你……”林策疯狂地摇晃着怀里的人。

    手背用力到青筋暴起，哭声痛彻心扉。

    浑身是伤的蒋少戈走近，拍在他肩膀，声音嘶哑：“别这样对待三哥。”

    “滚！”

    林策猛地一甩手。

    “他可以选择不来！他可以不用死……”

    “谁把沉星还我！谁把他还给我！”

    林策满脸泪水。

    抱紧已经完全冰冷的俞沉星。

    嘴里喃喃道：“你们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没意思……我也不想活了。”

    “沉星死了，我也不想活了……”

    他试图捡起地上掉落的匕首。

    却被俞瓷扔远。

    他变了一个人似的，红眸隐隐透出一丝金色。

    “看好我哥身体，不到最后，不许放弃。”

    两百年前一个人挑战作战区的鲛人首领回归。

    他抬头，冷冷注视虫洞。

    虫洞内逐渐浮现密密麻麻陨石般的东西。

    新的一波外星生物即将再次入侵。

    俞瓷抬起双手，黑色能量场撕开空间，闪烁几下浮现，一点一点扩大。

    随着能量场扩大，距离太近，一股强大的吸力卷起龟壳上其他人。

    俞则言漂浮起来，大喊：“尹之司！”

    尹之司猛地跃起抱住俞则言，护在怀里，随即恢复本体牢牢抓住龟壳。

    游霏体重最轻，眨眼间被吸到黑洞边缘，马尾卷进去，顷刻间变为粉末。

    蒋少戈把人拉回来，连同林策和俞沉星固定在龟壳上。

    黑洞的吸力是非常恐怖的，就连蒋少戈都没法站稳不被吸进去。

    幸而路时一早预料到，给他许多能用上的工具。

    很快，黑洞扩大到快和虫洞差不多大小。

    尹之司看一眼陷入悲伤中毫无动静的林策，大喊：“蒋少戈！开启机器！”

    蒋少戈拍下红色启动键。

    造型形似造雪筒的机器发出蓝色光柱，一瞬间扭曲众人眼前景象。

    俞瓷带着恨意，脑海里全是死去的队友。

    割喉自尽满身是血的三哥。

    上一世，死无全尸的狼王。

    堆积如山的尸体。

    血染红的海洋。

    被肢解虐杀的父亲。

    牺牲的江岚，若拉。

    他们有在努力活着。

    他们明明有在努力保护家园。

    坏人的过错，却让他们来承担。

    俞瓷咬紧牙关，释放所有能量。

    这是一个漫长的任务。

    比战区还大的虫洞让盖文等人用了一百多年才创造出来。

    黑洞必须大到完全包裹住虫洞。

    他不知道已经过去多久。

    只知道天黑了，又再次亮起。

    不断释放能量快要抽空他，维持同一个姿势整整一天。

    四肢都不像自己的。

    还有强压带来的痛，像是一座大山压的他喘不过气。

    口腔中涌上一股血腥，持久的疼痛摧毁他的意志力。

    “小瓷！坚持住！”

    凛冽的风声传来蒋少戈声音。

    他死死扒住龟壳，一手攥握俞瓷鲛尾末端，以免他自己也被黑洞吸进去。

    隐隐处于崩溃边缘的俞瓷再次振作起来。

    恍惚间，好似感觉到戴着菩提手串的三哥扶在他肩膀。

    [三哥相信你可以的。]

    [塔塔？灯塔水母。]

    [我很开心，你能依赖我。]

    [对不起，俞瓷。]

    .

    [我爱你，我的king。]

    [有事找你霏姐！别怕！]

    [还有我们，共进退。]

    [十二哥对不起你，俞瓷。]

    [一定要回来，账本我撕了！]

    [代我回家。]

    [不要看妈妈。]

    [希望，我们还能再见吧。]

    [你是海洋里的王，能做你的母亲……我的荣幸。]

    记忆一帧一帧闪过。

    “啊！！！”

    鲛人仰头声音狠厉尖锐大喊，金色纹路像是活了，在他皮肤游动发光。

    那一刻他犹如救世神邸，鲛尾高高支起身体，半边身体以及半侧脸颊缠绕金纹。

    俞瓷狠狠一挥手！

    黑洞完全包裹住虫洞，随即光芒大盛！

    冲击波如同利刃横跨半空。

    俞瓷刹那间被绿色光芒笼罩。

    是森蚺的鳞片抵挡这最后一次伤害。

    利刃似的冲击像是刀片横跨海洋上空，扫荡至沙滩！

    无数大型变异动物在这一刻被肢解！

    俞瓷闭上眼，脱力向后仰倒。

    许久许久，身体像是被阳光照耀，暖乎乎的。

    依偎进熟悉怀抱，他干燥的唇被轻轻吻了一下。

    “你做到了……”

    蒋少戈无法抑制哭腔，看向晴朗湛蓝的天空。

    “虫洞……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