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身世之谜

    “我没有处理，是因为，这是石千山的本事。也是你们两个笨说之无用。”孟超然淡淡道：“阴险狡诈，口蜜腹剑，虽然卑鄙下流，但这也是本事。而且是行走江湖必备的成功条件。石千山还是做得不够隐秘，被你发现了。”

    顿了顿，孟超然道：“石千山，还是虚伪的不到家啊。”

    楚阳默默地跟在他身后走了一会，才轻轻的道：“我明白了。”

    孟超然头也不回，缓缓举步，口气依然是那样的淡然：“若是你没有发现，我会一直纵容石千山，直到他不再需要我纵容。我门下，虽然只有你们师兄弟三人，但，这也是一个江湖生与死，是你们自己的事，自己的选择”

    说到生与死，是你们自己的选择，自己的事。这句话的时候，孟超然的脸容没有变化，但声音却蓦然的沉重了起来。

    这句话看似无情，楚阳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师父只是引路人，自己未来的路，始终要自己去走。孟超然现在的不作为看似无情，其实是让弟子自己去体会江湖。纵然晚一些，也要比别的弟子还要早一步。

    而且这是自己的体悟。与别人教的，截然不同虽然这很残酷，但这样的残酷，却是迟早都会经历的事情。早一刻，便能多一份活命的把握

    这是自己前世在门派被灭之后，才逐渐的体会到了师傅的苦心

    “你们再这么笨下去，将来出道，迟早会死在别人手中。那么，我对你们不会抱有很大的希望。不要怪为师狠心，我们天外楼，需要的是强者，而不是笨蛋。”

    “石千山阴险奸诈，而且心狠手辣，不是好人。”孟超然终于站定，楚阳才发现已经到了后山石崖上，只听孟超然道：“但石千山却能成事。资质也好。所以我纵容他，压你们。你们在此之前很平庸，太平庸，淳朴，成就越小，活下去的机会就越大，纵然是被人欺负，也终究是能活下去。”

    “我要让弟子活下去，我不会去管你们去走哪一条路。”孟超然如此道：“万事有天定；若不是你突然开窍，我也不会跟你说什么。我这个师傅作为师父或者不称职，但自从石千山第一次欺诈你们而你们却没有发觉还很感激他开始，我就为你们决定了一生的路。”

    他转过头，双眼深深的看进楚阳眼中：“直到那天，你开始试探我。”

    “我明白。”孟超然这些话说得淡漠而无情，但楚阳却是一阵感激。若是自己和谈昙两人一直就这么愚昧下去，孟超然揭开石千山的本来面目，反而是让自己两人日子更难过。

    “这几天，我虽然宣布闭关，但却一直在暗中看着你们。”孟超然叹笑一声：“才发现，我孟超然居然又一次走了眼。你这个楚阳，可是让我大大的出乎预料之外，所以才开始改变初衷。”

    楚阳一阵汗颜。

    并不是自己让师傅走了眼，前世自己的确是一直这样蠢下去了

    不过师父说的是“又一次走了眼”，这句话之中，似乎含义颇深啊，难道之前，他还走眼过一次

    “不过你的性格，需要改变。”孟超然似乎思索了一会，沉沉的道：“人在江湖，厮杀在所难免。但你今日一席话，却是杀性太重。而你现在，也已经知道努力，将来成就，恐怕未必在我之下。所以我才担心若是有一天，你找到了那抛弃你的亲生父母所以今日，才会与你一谈。”

    “呵呵”楚阳冰冷的笑了起来，眼中闪出强烈的恨意。两世为人，这都是他心中最大的心魔

    楚阳是一个孤儿，或者应该说，是一个弃儿

    孟超然捡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襁褓之中，寒冬腊月，被扔在了一个破庙门口。

    楚阳从知道了这件事之后，心中的愤懑就不可遏制你们生下了我，为何却又抛弃我哪怕将我扔进一个平民家庭，也能活下去啊。可你们却在寒冬风雪夜将我扔在荒庙门口

    哪怕是扔在荒庙里面，也比门口能多喘几口气吧

    那分明就是想让我死，不过就是不忍心亲手杀死自己刚出生的孩子，而选择的掩耳盗铃之计。但一个未满周岁的孩子若不是遇到好心人，还不是死路一条

    天下焉有这等狠心的父母

    看着楚阳脸上深切的恨意，孟超然深深叹了一口气：“为师忠告你三句话，你须牢牢记在心中：第一，没有他们，你也活下来了。第二，万事有因果，天下没有不爱自己孩子的父母第三，天道伦常，你的生命，毕竟是你父母给的。”

    “师父教诲的是。”楚阳平平静静、平平静静的道。

    孟超然心中一叹，知道楚阳言不由衷，这个心结恐怕是无法打开。他说师父教诲的是，而不是说弟子谨记，就可见一般。

    说来也难怪，天外楼八百弟子，孤儿也算是不少，只不过大部分都是父母双亡，真正被父母遗弃的孩子，就只有两人：楚阳、谈昙。

    这种被人遗弃的感觉，而且是被自己生身父母遗弃，那种心中的凄凉，难以言喻。随着年岁的增长，看惯了人间万象之后，便会尤其愤怒。

    尤其，楚阳还是一个自尊心极强的人

    楚阳的孤僻性格，便是在懂得人事之后，得知自己的身世，从那之后便一直沉默寡言，久而久之，就形成了现在的样子。

    他心中的恨，已经积蓄了十六年

    孟超然心中叹息着，怜惜的看着自己这个弟子。在楚阳平静的脸容下，孟超然能够感觉得出，那一股汹涌澎湃的悲凉怒火，若是一旦引燃，恐怕连他自己，都会烧成灰烬

    孟超然只知道楚阳的这种愤怒已经积蓄了十六年，但说什么也不会想到，他的这种愤怒，已经远远不止十六年这是两世怨毒之积累啊

    “本门功法，你皆已经知晓。拳脚刀剑，也都了然。除了天外楼核心的几种功法，你都已经掌握了。”孟超然轻声道：“以后，就看你自己。剩下的天外楼核心功夫，只有十大弟子才有可能获得传授。一切，看你自己了。”

    “是。”楚阳点点头。

    两人站立之处，已经是山峰之顶，就在这时，东方一阵光亮，一轮太阳，从地平线上猛然跳跃而出。

    孟超然紧紧盯着东方的眼神一阵紧缩，眼神之中，似乎渲染了无数绚丽的彩霞，发出了莫名的光彩。慢慢的，凝为一缕夺目的精芒

    天色大亮

    楚阳突然感觉到，师傅孟超然此刻的背影，竟然那样的萧瑟，孤独

    刚刚出头的太阳，斜斜的光线，将孟超然的身子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在山林之间蔓延。

    久久，孟超然低沉地道：“楚阳，你是我第一个捡到的孩子。当我在风雪夜抱起你之时，就知道，将出现一幅人伦惨剧。那时，我曾经想将你抛掉不想沾染这段因果”

    楚阳身体一震，霍然抬头，看着孟超然的背影，嘴唇嚅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但有一样东西，让我改变了心意。”孟超然背对着楚阳，却将手伸了过来，拳头渐渐松开，里面，是只有一个小指头大小的一块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