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很贵吗？”

    “不贵。”

    “不贵那你捣鼓这玩意儿干什么？还不如咱们好好的把这里搞好……”

    “意义不一样。”

    “什么意义不意义的，我只知道钱包鼓了，腰板直了，家里日子好过了，那才是真的。”

    “你说的也不错。”

    老宋没打算跟他纠结，讨论这些，收起笔墨，站起来，抬眼就注意到他手上牛皮纸包着的糕点：“个人看法想法不同而已。”

    “我反正是不懂你们那些。”

    涂磊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把手里的东西了递过去：“来一块？”

    老宋没说话，从牛皮纸里拿起了一块糕点，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回忆当中。

    “……老宋，老宋？”

    “嗯？”

    “你怎么光看不吃啊？”

    涂磊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一变：“怎么？这糕点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我刚刚可是已经吃了大半块了！”

    “没有，我就是觉得，这糕点做的挺好看的。”

    老宋敛下心中的疑惑，咬了一口手里的糕点，脸色骤然一变，这味道！

    “哦，你吓我一跳……”

    涂磊话还没说完，看老宋那样，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怎么了？这糕点真有问题？”

    “这糕点哪儿来的？”

    “啊？”

    “你快告诉我，这糕点从哪儿来的！”

    “就是刚刚我在巷子里，跟一个老太太买的，她还说这是她亲手做的……”

    涂磊看他东西都不要了，直接就往外面跑：“老宋，你去哪儿啊老宋！你还没告诉我这到底有什么问题，我吃了会不会怎么样啊！老宋！”

    老宋完全没有搭理他。

    疯了似的跑出来，顺着黑市左右巷子到处找了一遍。

    直到，他看到了那个将一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哪怕穿着一身普普通通的棉衣，可背依旧挺的笔直，仪态万千的老太太，他不由怔在了原地。

    “大娘，你这糕点咋卖的啊？”

    “两毛钱一块。”

    “什么？两毛？一块？”

    问话的妇女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两毛钱一块。”

    “这么贵，你不如去抢算了！”

    “我这可都是用精细的大米磨成粉做的，里面还放了不少……”

    “再精细，放再多少东西，那也值不了两毛钱啊！这是吃糕点，还是吃金子呢？”

    那妇女打断她，亏她刚刚路过觉得好看，想买几块回去给孩子尝尝，还好，提前问了一下价格。

    秦奶奶倒是没有反驳，争执，只是面露难色。

    她这个价格确实不好卖，她在这里站了半天了，也就刚刚有个小伙子大概看她年纪大了，可怜，买了几块，剩下的，全都在篮子里。

    可是，她的成本在这里，总不能亏着本卖吧？

    实在不行……

    “我都要了。”

    宋成拖着沉重的双腿走过来，粗糙的嗓子里，带着些别样的情绪。

    “啥？”

    那妇女惊了。

    “我说，她篮子里的糕点，我都要了。”

    “两毛钱一块，你也要？”

    “不管多少钱，我都要了。”

    “神经病吧？家里再有钱，也不能这么造啊！”

    妇女上下打量了宋成一眼，看他那样子，害怕他真有什么毛病，连忙就走了。

    “糕点，我都要了。”

    宋成站到秦奶奶面前，又重复了一遍。

    “我这个确实不便宜，你……”

    秦奶奶用干净的帕子把篮子重新盖上，才抬起头，等看清来人，她的目光激动的一闪，想认，似乎又不太敢确认：“你，你你你……”

    “小姐。”

    “宋，宋成？”

    “是我，小姐。”

    激动的宋成，眼里同样闪着泪光：“小姐，我，我终于等到你了。”

    “宋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小姐，我带你去个安静的地方，咱们再说。”

    “好好好……”

    这里，确实也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他们刚刚的举动，就已经让周围的人忍不住多看他们两眼了。

    秦奶奶垮起篮子，跟着宋成来到了一处没人的角落。

    看着自己差点都认不出来的宋成，秦奶奶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本来好多的话，到了嘴边，最终只变成了一句：“宋成，这些年，你受苦了。”

    “不苦，小姐，老天待我不薄，终于让我在死之前，见到小姐你了。”

    他宋成这辈子，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什么死不死的，宋成，这些年，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怎么曾经那么文质彬彬的宋成，如今，脸毁了，嗓子也毁了。

    “我这不值一提。”

    宋成哽咽了下，一双眼睛一直盯着秦奶奶：“小姐，这几年我一直在盱摹巷子，守在宋家大宅旁边，等你和少爷他们回来。”

    “什么？你一直在，在盱摹巷子？”

    “对，小姐，你当年不是和少爷，还有小少爷他们出省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还……”

    宋成看向她手里的篮子。

    小姐怎么还做起了这个买卖？

    他们那些人，又怎么欣赏得来小姐亲手做的糕点的手艺？

    “说起当年，也是一言难尽。”

    秦奶奶的眼泪不由自主的冒了出来：“总之，当年我们没有逃出去，他们很快就追了上来，少言为了保护我们，人也没了……”

    “少爷他……”

    “嗯，最后就剩我和屹安还有浩然两个孩子，我带着他们，躲到了我母亲当年在城东留下来的一间房子里，一住就是这么些年。”秦奶奶掏出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

    “竟然是这样……”

    原来，他们都在县城。

    只不过，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这么多年，他们竟然也没有碰到过，就这么硬生生的错过了，这么多年……

    宋成啊宋成！这些年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怎么就没想到小姐他们根本没逃出去，还在县城里？

    “那小少爷和表少爷呢？”

    “他们好好的，这会儿，应该正在邻居家玩。”

    “小少爷和少爷长得像吗？”

    “像，性子也像。”

    想到自己英年早逝的儿子，秦奶奶又忍不住掉了泪：“咱们秦家宋家，就剩这么两根独苗苗了，我都怕哪天我突然没了，浩然和屹安还小，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