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却是不懂，她坚持着要拉叶微澜过来，叶微澜只是哭，柔声说：“小雪，叔叔他……”

    小雪见妈咪不动，又跑过去拉祁夜，眼神满是期盼与渴望：“爹地，你快救救鬼鬼叔叔……”

    祁夜看着女儿稚嫩的脸，任由她拉着走到了修面前。

    他们带来的医生第一时间就看过了，摇头表示已经没有希望了。

    这样千疮百孔的身体，根本没有活下去的丝毫可能。

    无论这人先前做过什么可恶的事情，他如今能豁出性命去救他们的女儿，都足以抵消他所有的罪过。

    祁夜垂眸看着修狰狞的脸，开始仔细的回想他的身份，他一生杀戮滔天，罪孽无数，仇人多的根本数不清，值得他记住的对手没几个，眼前这人……

    “鬼鬼叔叔……”小雪伤心的哭。

    叶微澜别过脸，不忍再看，她的女儿还这样小，竟然经历了这样血腥可怕的一幕，还要面对人生里第一次失去的伤痛……

    修在意识混沌中听到孩子稚嫩的哭声，精神一瞬间放松，有精力哭，想必没受伤……

    周身连痛感都很少有，生命流逝的感觉如此明显，修拼劲最后一丝力气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对上小雪惊喜哭泣的脸：“鬼鬼叔叔，你醒了……”她的脸花的像小猫，眼神是由衷的惊喜，几乎又蹦又跳：“妈咪，鬼鬼叔叔醒了，太好了……”

    修已经没有力气说话了，他的眼角余光突然瞥到身边还站了一个人，那个人很高，然后，他看到了一双鞋。

    黑色的皮鞋，奢华简洁，漆黑的颜色无端的深沉霸气……跟三年前那人……如此之像……

    修一愣，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他抬起头，看见一张妖凉尊贵的容颜。

    命运的齿轮在轮回转动中，再次回到了原点。

    三年前，他匍匐在他的脚下，被他一句话打入地狱。

    三年后，他依旧匍匐在他的脚下，讽刺可笑的是，他居然救了他的女儿……

    救了最恨之人的女儿，这世界上还有比这更好笑的事情嘛？

    修笑出了声，大片大片的鲜血从他口中喷出，他也不在意，只是笑，笑容复杂的令人心酸……

    “鬼鬼叔叔，你不要笑了，”小雪一双手摸着他的脸，又开始倒豆子：“小雪带你回家找医生……”

    修看着她稚嫩担忧的脸，如果最开始就知道这个小女孩是仇人的女儿，他还会救她吗？

    会不会跟龙千雅一起，联合起来折磨她？

    修不知道，这永远是个未知的问题，此刻听着孩子的哭声，虽遗憾，却并无后悔。

    他一生作恶多端，罪孽深重，唯一的一次善心，救了仇人的女儿……

    他曾经做过许多错事，对不起的人太多，这个世界上也没有值得他留恋的事和人，他有遗憾却又好像并没有什么遗憾……

    夜很冷，很黑，身体很冷，很孤单……

    他的眼睛平静，安详，带着解脱的意味。

    这一眼，便是一生。

    朦胧中，似乎看见了他的女儿扑进他怀里，笑容纯真：“爸爸，我来接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