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相思听见这话，却是没有勇气再继续听下去，眼泪早已经湿了脸。她转过身，逃一般地跑了出去。

    营帐里，陆祈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哑着声音开了口，“我不敢喜欢她。”

    “什么意思？什么叫你不敢喜欢？”

    陆子时道：“我怕陷得太深，以后会舍不得放手。”

    周忱不明白，“为什么要放开？她是你老婆，这辈子都是你的。”

    陆子时苦涩地笑了一声，“是吗？周忱，你我都是军人，有些事情你不会不明白。别看如今还算太平，可咱们谁也估不到，什么时候就会天下大乱，三军交战是迟早的事情……”

    周忱紧紧地皱着眉，“你怕将来打起仗来，朝不保夕，自己的喜欢，反而会连累她？”

    陆子时沉默了一会儿，从椅子上站起来，目色沉重地看着桌子上的牛皮地图，良久，才又开口，“所以，我实在不敢太喜欢她，省得将来舍不得放她走。”

    陆子时的话像一枚炸弹投在周忱的心里，他想到了苏沫，喉咙滚动了一下，问他，“这么说，你已经做好了将来会放她离开的准备？”

    陆子时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若有朝一日我护不了她，她做个普通人比跟着我更安全。”

    未来有太多变数，他不得不考虑最坏的结果。

    他说完，眼睛忽然有些酸涩，他眨了下眼，抬腿往外走。

    “表哥！”周忱唤住他。

    陆子时背影停了一下。

    “表哥，既然知道没有结果，为何不现在就放了她？朝夕相处，慰藉相伴，你确定真的到那一天，你还能放开她？”周忱在问陆子时，同样也在问他自己。

    他也是军人，他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明知道苏沫跟着他也许不会有好结果，可就是舍不得放手，甚至还强行把她留在身边。哪怕只是短暂的快乐，也想要拥有。

    陆子时心里揪着痛了一下，他回过头，看着周忱的眼睛，“你想听实话吗？”

    周忱看着他，手指紧紧地捏着。

    “因为舍不得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自私地想多给自己留下一些美好的回忆，不想到死的那天，觉得遗憾。”

    陆子时走到门边，周忱轻轻喊了他一声，“表哥，你已经爱上她了。”

    明知道不该喜欢，不敢喜欢，可还是控制不住地爱上了，所以才会舍不得，想趁着还算太平的时候，好好地和她在一起，即使将来分开，也不会太过遗憾。

    陆子时没否认，他点点头，“你说得对。”他不敢喜欢，也告诉自己不要喜欢，却还是不受控制地爱上了。

    他跨步走出了营帐。

    天蓝蓝的，难得有阳光，微微有些刺眼。

    陆子时抬头望了会儿天，良久，才收回视线，往外走。

    一名士兵跑了上来，将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交给他，“将军，这是少奶奶刚才拿过来的，说是督军给您的。”

    陆子时眉头一皱，“少奶奶刚才来过？”

    “是啊，来过，不过又走了。”

    陆子时心叫不好，刚才他和周忱说的话，她是不是……

    他脸色一沉，大步流星往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