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摇晃，一路来到山脚下。

    跳下马车，阶梯上已经走着许多夫人小姐。

    时时安抬头看了眼悬挂的太阳，正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绚烂的阳光铺洒在干净的石子阶梯上，让陈旧的道路变得粼粼生辉，衬的红粉嫩绿的佳人笑容恬淡。

    “别盯着太阳瞧。”

    头顶落下一只宽厚的手掌，给看的发白的眼睛投下一片阴影。

    时时安抓住那只手，指腹在他手心的茧子上摩挲，笑的如同偷腥的猫。

    “做什么…”霍去疾垂下手，眼皮耷拉下来。

    “不做什么，就是想握紧你的手。”

    时时安手指撬开他有些僵硬紧绷的指缝，指间穿插，与他十指相扣。

    “……我……”霍去疾眼皮撩起来，来回看着过往的人群。

    气氛一时热烈起来。

    人声鼎沸里，两个人藏在袖子里的手紧紧缠绕，喧闹的人群并没有人发觉他们在做什么。

    “喂，你俩够了啊！”

    除了一直翻白眼的时小雨。

    他走过来一把拽住时时安：“从车上你两个就眉目传情，怎么着？”

    “这是想让外人都知道你们心悦彼此？”

    他啧了一声，薅着时时安就走。

    “棒打鸳鸯了～”时时安被拉着走还不忘回头诉苦。

    他眉头微蹙，眼里带着委屈，声调却是雀跃高兴的。

    “闭嘴吧你！”时小雨赶紧捂住他的嘴往前走。

    霍去疾轻笑一下，眼底闪着微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那上头仿佛还落着少年手心柔软的触感。

    阶梯上，少年乖巧的站在家人身边，笑的温和可爱，举手投足都是合乎规矩。

    想起两人相处时少年的胆大肆意，霍去疾不禁红了耳尖。

    “……”他喜欢这样的。

    他刚要抬脚追上去，就被另一道声音喊住。

    “霍将军！”

    提着裙摆的穆琉珂追上来，眼底迸发出喜悦和惊喜。

    “好久不见。”她在他面前堪堪站定，做足了小女儿家的姿态。

    霍去疾退后一步还礼：“穆姑娘。”

    “……”穆琉珂瞧着他的动作，面上的笑容苦了几分。

    她松开衣摆，不再做矫揉之姿。

    她原也不是这等柔弱的小女娘，只是自己以为这样会让他眼前一亮罢了。

    “与你赐婚的人，是谁？”

    穆琉珂面容冷凝，压下心底的万分悲苦，嘴角扯开一抹笑容。

    霍去疾不言语，只看着他。

    “我不是要找她麻烦，只是询问一声。”穆琉珂连忙解释。

    “我知穆姑娘不是那等拈酸吃醋之人，只是……”

    霍去疾抿唇看了眼阶梯，少年一身水蓝色衣衫被遮挡的严实，但他还是能认出哪个背影是他。

    “只是那人还未应允我的婚约，不好广而告之。”

    穆琉珂顺着他的视线向阶梯上瞧，红粉佳人数片，不知道他在看谁。

    她收敛笑容行礼退开，轻轻抬起的蒲扇遮掉眼底的苦涩。

    无疾而终。

    她悲苦的低咛一声，仿佛要将蚀心的痛意从心底摒除却又不能够。

    她看着少年颀长挺拔的背影发呆，阳光倾泻而下，为他镶嵌上层层光晕，衬的他衣服上的白鹤图如同鲜活一般。

    随时都会飞走。

    “……”

    飞走吧。

    她只觉得心中悲苦难忍，痛的她险些当着外人的面哭出声来。

    “这么好的日子，小娘子何故流泪？”

    一只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掌伸过来，上头躺着一只灰褐色的丝绸帕子。

    穆琉珂回头，看到的是一个穿着厚重披风，面色苍白的少年。

    他微微弯起，干净的眼眸里装着自己的倒影。

    “莫哭了。”他柔声将帕子往前递了递，略显病态苍白的嘴唇抿开笑容。

    穆琉珂退后几步蒲扇遮面，并没有接那方手帕。

    “无妨的……咳咳咳……”少年见她不收也没有再给，而是握紧手帕突然疾咳起来。

    “少爷！”

    后头匆忙跟过来几个小厮，担心将人围着看了又看，见他无事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

    “少爷，夫人寻你了。”

    少年点点头，苍白的脸颊因为急咳染上一抹红色，温润的眼里含上一汪清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