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作日的画廊人并不多，但谢恪呈还是警惕地跟在云忱身边，以防孱弱的少年被人撞到。

    云忱从一层慢慢往上逛。

    他让系统112告诉他哪些是原主没看过的新画，然后就会在这些画跟前驻足，站在对面仔细地观看。

    [系统112：你是在帮原主看这些画吗？]

    [云忱：咳咳，我可是最敬业的宿主，我在表演我自己的人设啊。]

    缪云忱喜欢这些东西。

    他很聪明，记忆力也很好，看过的画都不会忘记。

    [云忱：我记忆力这么好，一会儿发现我的画是修复过的，应该不会崩人设吧~]

    [系统112：！]

    [系统112：你一会儿要怎么做？]

    小宿主会不会突然发作？

    要不要提前打开痛觉屏蔽？

    [云忱：亲爱的，绝望到极点都是安静无声的，不用担心。不过，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一层的画都是非卖品，其中不乏一些名品，都是老板托关系拿来做临展的。

    云忱看了好长时间，不知道疲倦似的，手被谢恪呈塞了好几次水壶过来，才来到了画廊的二层。

    这里的画云忱都很熟悉，按着记忆走到了自己的作品前。

    谢恪呈发现，从云忱进来画廊后，脸上的神色就丰富了很多。

    等到了二层来，那苍白的小脸都浮起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云忱指着其中一张，唇角弯起一点笑意：“这是我的学校。”

    谢恪呈：“很漂亮，但是学校里为什么会有……会有这么多小动物？”

    云忱笑的眉眼都弯了起来，小声对谢恪呈道：“其实是没有的，可我觉得，它们就在那里。”

    “这是我小时候住过的老房子。”

    “这是老师带着我们去乡下写生。”

    “这是……”

    云忱突然停了一下。

    他看到了那只山林里奔跑的小鹿。

    这是他第一次和余诗悦分到一组写生后画的。

    他们在山林里写生，那里并不漂亮，只有枯叶和灰蒙蒙的天空。

    可云忱坐在余诗悦身边时，那份美好在少年心底疯狂滋长，画出来的便是一片勃勃生机。

    谢恪呈：“这是什么？”

    云忱最终还是没有说出来，低笑了一下：“这是我的一个梦。”

    谢恪呈：“很漂亮。”

    云忱道谢，忽地说道：“我还有一件非卖品，想让哥哥看看。”

    谢恪呈不知道他说的那一副，突然紧张起来：“嗯？”

    云忱：“那是我小时候画的了，画的是我想象里的你。”

    谢恪呈心跳如鼓，暗暗捏紧了水壶：“是什么样子的，可以告诉我吗？”

    云忱：“在海边，你……我带你去看！”

    云忱说着，就要离开这幅画。

    可他转身的前一刻，忽地觉得这幅画的色彩不太对。

    这是他最熟悉的一幅画。

    故而哪怕只有一点点瑕疵，他都能看出来。

    那只小鹿的肚子，仿佛被人划开过一样。

    忽地，云忱耳边再次响起了熟悉的哀鸣声。

    他看到自己拿着刀，狠心将漂亮的小鹿一分为二……

    看到谢恪呈冷着脸把他摁在身下，不顾自己的求饶声侵犯自己……

    云忱感觉自己要倒下了，忽地有人扶稳了他，递给他一杯水：“先喝点水，你脸色不太好。”

    一支吸管塞了过来，云忱本能地吸吮了两下，那股剧烈的摇晃感慢慢消失了。

    他突然想起这些天扮成普通医生的陈丕。

    想起自己忘记了痛苦，充满依赖地管谢恪呈叫哥哥。

    想起那幅牢笼一般扭曲丑陋的画。

    想起即使暂时忘记了痛苦，也无法真心快乐起来的自己……

    云忱想。

    他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不要再被困在病床上，在药物的作用下再次忘记一切，麻木地活着……

    有了生病的经验，云忱很清楚怎么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一个病人。

    他喝完水，朝谢恪呈露出一个笑来：“我带你去看。”

    谢恪呈看他露出笑容，悬着的心往下放了放：“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