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贵山的脾气……没有发出来。

    床上躺着个须发皆白的老人，骨瘦形消，人如枯槁。

    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脸色惨白。

    面色中又隐隐透着一股青气，一看就是身体衰败、大病缠身的样子。

    房贵山在老人沟沟坎坎、皱纹遍布的脸上逡巡。

    他的眼睛蓦地睁大，惊呼了一声：“大正叔！”

    房贵山扑到了床前，握住了老人骨爪般的手，眼泪哗哗地流了下来。

    他颤抖着手，摸向老人沧桑的脸，“大正叔……你咋成这样了？”

    房贵山嘴唇哆嗦，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大正叔，大正叔……”

    陆沉在旁边扶住了他。

    “村长，你先冷静一下，听仙草和你解释。”

    老人为什么在树林里消失，却又在废井里出现？

    很简单。

    因为，有密道。

    天亮之后，路仙草带着陆沉他们到了树林里。

    众人仔细搜索后，在一棵树下发现了隐藏的通道。

    这条通道应该有几十年了。

    沿着通道一直走，就到了废井里。

    连年干旱，井底很干燥，枯叶残枝被老人收集起来，搭成了一个简易的床铺。

    旁边破得只剩一半的瓦罐里，放着村民们烧香祭拜的贡品，窝头和豆薯饼。

    “村长，叔爷的记忆似乎有些混乱。”

    路仙草对房贵山道：“他额头上有道很深的疤，应该是摔下井底的时候伤到了头。”

    “他的记忆受了影响，叔爷以为现在是几十年前战乱的时候。”

    路仙草把房大正的情况和房贵山说了一遍，包括怎么医治。

    “路丫头，你能治好大正叔？”

    房贵山一眨不眨地盯着路仙草。

    旁边的牛长胜连忙对房贵山道：“村长，别看我师父年纪小，她医术高明得很呐。”

    他与有荣焉地拍了拍胸脯，“我正在和我小师父学习呢。”

    房贵山大吃一惊。

    路仙草道：“我能治的，也只是让他慢慢恢复神智。”

    “但叔爷长期在井底待着，眼睛受了影响，以后看东西怕是有些费劲。”

    房贵山吃惊过后，终于冷静下来。

    他摆了摆手，“活着就好，其他的，都凭天意。”

    路仙草问起了另外一件事。

    “村长，我和陆家几个哥哥去找人的时候，发现那边的泥土似乎有些不同……”

    “你知道吗？”

    房山村占地很广，还临着大山。

    从东到西走一圈，要花不少时间。

    路仙草来了村里的这段时间，大部分时候都是往西走，去看自己的庄稼和荒地。

    她没有去过东边。

    “哦，那里啊，说来话长。”

    房贵山又有心情喝酒了。

    他拧开酒葫芦，仰起脖子，灌了一口。

    “那边的地，据说种不好庄稼，和那里的土质有关系。”

    “我之前听我爹说，那里长出来的庄稼苗不齐，还经常断垄，庄稼也比别的地里长得慢，后来，村民们就不在那里种庄稼了。”

    房贵山忽地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他看向路仙草道：“听老一辈人说，那里以前是建过窑口的。”

    “真的？”

    路仙草从凳子上蹦了起来。

    屋内的人都被她吓了一跳。

    白氏拍着胸口嗔了她一句，“仙草，你一惊一乍的干什么？”

    路仙草却没有回白氏的话，只是盯着房贵山看。

    房贵山拧着眉头思量了一会儿，点头道：“没错。”

    “不过，这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窑口不见了不说，烧窑的大烟囱不都没影儿了吗？”

    路仙草却哈哈笑了起来。

    她在原地蹦了两下，“村长，咱们要发财了！”

    ……

    夏淑娴看着路仙草，犹豫地问：“仙草，这真的行吗？”

    路仙草笑道：“怎么，二嫂觉得自己胜任不了？”

    夏淑娴眉毛一挑，英气的脸上扬起了一抹自信。

    “就你这么个……小小的砖窑厂，我还管不了？”

    她翻了下眼皮，对路仙草道：“我是担心你，你这事能办成吗？”

    “怎么办不成？村长的动员大会不都开了吗？”

    “点完人头，就要开始建窑了。”

    房山村东边的土质很特殊，那是粘土。

    粘土粘粒含量高，通透性差，土温变化也慢，耕作的阻力非常大。

    所以，在粘土上种出来的庄稼，质量比较差。

    但粘土，是烧制砖瓦陶瓷的最好材料。

    路仙草以前去锦德镇旅游的时候，听导游讲解过。

    大部分窑厂都会建在粘土丰富的地区，方便烧窑的时候就地取材。

    路仙草一直没有建房子，就是在考虑材料问题。

    总不能给自己建个泥巴别墅吧，那也太不像话了。

    可她问过云宁州，整个北宁都没有烧窑的地方，更不要说能烧出建房子用的砖。

    吉城的有钱人，房子是石头搭建的，和城墙是一样的材料。

    青山县没有采石厂，她总不能为了建房子，再从远地运石头回来，这也太劳民伤财了。

    路仙草还是喜欢住砖瓦房，有熟悉的安全感。

    听房村长说东边曾经建过窑厂，路仙草就确定了那里的土是粘土无疑。

    涂家的族人里，有一位十三叔，以前是烧瓷的大师傅。

    路仙草想，那么精细的瓷器，人家都能烧出来，烧个盖房子的粗砖，应该不在话下……吧。

    路仙草和房村长上门去请。

    涂九耕也帮忙游说，涂十三现在已经是砖窑厂的技术顾问了。

    天时、地利、人和，三样齐备，砖窑厂的建设就提上了日程。

    这是村里的共有产业，建窑厂需要群策群力。

    房村长通知，每一天，每家每户都要派一个成年男人来干活，村里有专人负责统计。

    到窑厂建好的那天，干活一天不落的，就会成为砖窑厂的永久股东，每季度都可以享受砖窑厂的分红。

    要是只干几天，或者偷懒耍滑的，就只按天数发工钱，不享受砖窑厂的任何收益和福利。

    村民们这段时间没什么事，一听村里要办厂，而且还能挣大钱，一个比一个积极。

    其实村民们也不傻，砖窑厂建好了，总得雇人吧？

    不说以后分红的事，就说能去砖窑厂做工，不也意味着多了一份收入嘛。

    砖窑厂的建设，比路仙草预想的还要顺利。

    ……

    房村长的话刚说完，人群就炸了锅。

    “什么玩意儿？”洪老大惊呼一声。

    随即，他拧着眉头，给洪家的几个男人使了个眼色。

    洪老三立刻大声喊道：“村长，你可得想清楚。”

    “你最近是不是耗子滚到面柜里，乐糊涂了？”

    “一个妇人，她还能管得了砖窑厂，当厂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