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和席三水到了砖窑厂。

    房贵山处理公事的屋子也盘了火炕，屋里很暖和。

    “仙草，这是畅食园的朱掌柜。”

    房贵山给路仙草介绍。

    他之前听席三水讲过他们二人被畅食园伙计赶走的事，房贵山对畅食园就没有好感。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朱掌柜还是青山县最大酒楼的老板，房贵山只能耐着性子和他周旋。

    朱掌柜和百味楼的薛掌柜年纪相仿，但外形长相完全不同。

    人很干练，精瘦有力，他更像是银楼当铺的掌柜，而不像是开酒楼的。

    寒暄过后，朱掌柜直奔主题。

    “我早就听说房山村搞了温室大棚，可以在冬天种出夏天才有的青蔬，一直想来看看，都不得闲。”

    朱掌柜笑道：“今日好不容易抽出时间，冒昧前来打扰，不知是否方便。”

    房贵山道：“朱掌柜太客气了，您能来我们房山村，是我们的荣幸。”

    “我们的温室大棚，刚刚有了个雏形，还在完善中。”

    他指了指墙角的一篓韭菜，“这是我们村的第二茬韭菜，收了三千七百斤。”

    席三水把韭菜搬了过来。

    朱掌柜拿起一把韭菜，仔细看了看，连连点头。

    “色泽鲜亮，味道浓郁，长得很好啊。”

    听到朱掌柜夸赞自家村里的韭菜，房贵山自矜地略略颔首。

    “只是不知……”

    “村长。”

    门被推开，一阵寒风涌入，陶天河跑了进来。

    “村长，尤哥他们来拉菜了。”

    自从得知是四季鲜、张福的老板盯上了村里的温室大棚，陶婆就带着儿子去兄弟家大闹了一回。

    陶天河说要戴罪立功，每天在大棚里跑来跑去地帮忙。

    房贵山见他有诚心，也看在陶婆的面子上，就安排他给自己跑腿了。

    尤哥他们指证了张福和韦建德后就被放了出来。

    路仙草让席三水给他们带话，问他们愿不愿意做送菜的营生。

    如果愿意，就拿之前那二百两银子去置办马车骡车，专门负责到房山村拉菜。

    这是长久又稳定的活计，还是正经营生。

    尤哥几人立刻就答应了。

    朱掌柜一听，有人来拉菜，立刻就动了心思。

    他对房贵山道：“房村长，你们要装菜，不知我能否也到大棚一观？”

    经常有人到大棚参观，房贵山无所谓，就带着朱掌柜过去了。

    尤哥他们已经在搬菜。

    洪老大媳妇穿着厚厚的棉袄，帽子围巾遮得很严实，在一旁指挥。

    这一亩菠菜大约有两千斤，村民们分批采摘。

    尤哥三天前才拉走了五百斤，现在就又来了，看来薛掌柜的菠菜卖得很好。

    “洪大婶，薛掌柜说这次要多拉一些，最少也要八百斤，你们都摘下来了吗？”

    洪老大媳妇回道：“放心，耽误不了你们的事，我们人多，现摘也来得及。”

    尤哥应了声好。

    没多久，一车菠菜就装完了。

    天气太冷，还怕冻着菠菜，尤哥和众人寒暄了两句，驾着马车迅速离开了。

    朱掌柜看着尤哥远去的背影，两眼放光。

    房贵山又带着他回了砖窑厂。

    朱掌柜喝了口热茶，暖和过来后，对房贵山道：“房村长，你们这温室大棚，可是造福了咱们青山县的百姓啊。”

    “我这么多年来，还是第一次在冬天吃到新鲜水嫩的赤根菜，房村长功不可没。”

    房贵山摆了摆手，指着路仙草道：“我有什么功劳，都是这小丫头能干。”

    见朱掌柜一脸疑惑，他解释道：“你别看路丫头年纪小，本事可大着呢。”

    “我们村的砖窑厂，制药坊，还有这温室大棚，都是这小丫头搞的。”

    “朱掌柜，”房贵山直接道：“你要是想谈蔬菜的生意，就得找这个小丫头。”

    朱掌柜闻言，盯着路仙草看了一会儿，才感叹道：“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路姑娘，我知道你们现在在和百味楼合作，但青山县的人都知道，我们畅食园才是最大的酒楼。”

    “我们的食客比百味楼多得多，渠道更不是百味楼能比得上的。”

    路仙草打断了他。

    “朱掌柜，你们的伙计做培训吗？”

    培训？

    培训什么？

    路仙草看向朱掌柜，“就是培训伙计们如何店大欺客，如何狗眼看人低？”

    这话说得很不客气，朱掌柜的脸色当即就不好看了。

    他皱着眉头问：“路姑娘，此话怎讲？”

    路仙草指了指身侧的席三水。

    “我们两个最初去的酒楼就是畅食园，可你们的伙计连门都不让我们进，说我们穿的穷酸，不像能在畅食园吃饭的人。”

    席三水在一旁愤愤地点头。

    朱掌柜的脸黑成了一片。

    路仙草摊了摊手，“所以，我们才去了百味楼。”

    “现在百味楼是我们的独家代理，朱掌柜如果要买蔬菜，还是去找百味楼的薛掌柜吧。”

    朱掌柜沉吟了半晌，对路仙草一拱手。

    “我代伙计给路姑娘道个歉，回去之后，我肯定加强管束。”

    “不过，做生意嘛，讲究的是一个利字。”

    他的目光扫过路仙草和房贵山，继续道：“我畅食园出的价钱，肯定要比百味楼高得多，还请房村长和路姑娘考虑一下。”

    这件事，路仙草早就和房贵山谈过。

    房贵山毫不迟疑地回道：“朱掌柜，我们建这个温室大棚，本意只是为了让村民们有菜吃，也没打算挣多少钱。”

    “现在我们和百味楼合作的很顺利，也没有必要折腾，倘若以后有机会，再和朱掌柜合作。”

    朱掌柜一噎。

    人家都不图挣钱了，这生意还怎么谈？

    最后，朱掌柜说破了嘴皮子，也没能让路仙草和房贵山改变主意，只能万分惋惜地离开了。

    这个新年，房山村的村民们过得前所未有的开心。

    吃得饱，住的暖。

    因为做工挣了钱，家家户户都扯布给孩子们做了新衣服。

    有些小媳妇们也裁制了新衣，你攀我比，互相取笑，欢乐的气氛从腊月持续到了正月。

    秦远山大年初八来了房山村。

    “秦大人，你说让我去哪里？”

    路仙草看着秦远山，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秦远山却忽地起身，对路仙草作了一揖。

    一旁的房贵山和白氏都吓了一跳。

    “路姑娘，我想请你元宵节后，去常家湾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