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富贵叹了口气。

    “路丫头，我也没有特别好的办法。”

    “房贵山说你主意多，你给富贵叔出个主意？”

    路仙草回道：“富贵叔，牛不喝水，不能强摁头。”

    “我们村里不管是种地还是建砖厂搞大棚，村民都是自己乐意干的，让他们歇着他们都不愿意。”

    “这是因为，他们看到了做这些事的好处，知道从中能受益，所以才乐于干活。”

    路仙草诚恳地看着常富贵道：“村长，我知道你想让大家都吃饱，不再饿肚子，可是做事情要脚踏实地，一步一步来。”

    常富贵问：“路丫头，你这话的意思是……”

    “我就是叔你想的那个意思，乐意种的就按科学方法种，不乐意的，也不要勉强，就让他们按自己的想法干。”

    常富贵皱眉。

    “可这样的话，那些村民们的产量不是就要差一大截吗？”

    这就是问题所在。

    常富贵觉得是为别人好，可人家根本就不领情，这么下去，只能让他两面不是人。

    “富贵叔，我说了，强扭的瓜不甜，想要干事，得自己积极主动。”

    “等这一茬的豆薯种出来，他们看到了自家和别人的差距，不用你要求，他们自己都会按新式方法来种田。”

    到常家湾的一路，常富贵都没有再说话，一直在思考路仙草说的这件事。

    古代的农村都差不多，尤其是冬季的北宁乡村。

    一片苍茫大地，宽广，荒凉。

    或密或疏的泥巴小院，遍布其间。

    可能因为见惯了房山村的大棚，砖窑厂，和村民们时刻洋溢在脸上的笑意。

    见到面色如土，麻木又茫然的常家湾人，路仙草心里涌起了一股强烈的不适。

    她似乎又回到了最初的逃荒路上。

    那时候的人们就像这样，腐朽，绝望，死气沉沉。

    路仙草呼出口气，拍了拍冻僵的脸，打起了精神。

    常富贵给她安排的住处，离他家不远，是一处小院子。

    新盖起来的泥巴房，还没有村民入住。

    因为早就预计路仙草过完年会来，这里已经提前盘好了火炕，烧得正旺。

    “路丫头，你先休息一下，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再来喊你。”

    常富贵指了指旁边的屋子，“你不是还有两个弟弟要过来吗？旁边的屋子也有炕，就给他们住。”

    路仙草要在常家湾待几个月，云宁川刚解了毒，她不放心。

    但他的身体也要再恢复几天才能出门。

    路仙草就先过来了，让陆泽和云宁川晚几天再来。

    难得有个无人打扰的夜晚，路仙草吃完饭回来，进了空间。

    她打开网店看了看，新订单还是很多。

    她用牛膝做的壮骨丸算是这个冬天里的新宠，一上架就被抢光了。

    路仙草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看了一会儿。

    47％。

    她心里有个猜测，却又不敢真的相信。

    进度条达到百分之百的时候，她是不是可以回到现代？

    但，一切都是未知数。

    路仙草现在能做的和该做的，都是过好当下。

    不管她最后能不能回到现代，活着的每一天，她都应该认真对待，不给自己留下遗憾。

    ……

    “这是房山村的路仙草，路丫头。”

    常富贵指了指身边的路仙草，路仙草对下面的村民们笑了笑。

    他们现在在常家湾的村广场上。

    这里好像是个旧戏台，顶上搭了棚子。

    下面的观众席也有荫棚遮盖，冬天正好可以挡风。

    村民们或站或坐，挨挨挤挤，都是人头。

    “你们应该都听说了，路丫头在房山村，秋季种豆薯的时候，采用科学种田的方式，种出了高产豆薯。”

    “亩产最高两千五百多斤。”

    村民们响起了嘈嘈杂杂的议论声。

    常富贵咳了几声，大声道：“不要吵，听我说完。”

    “之前咱们已经集会讨论过，对于种植高产豆薯，大家的意见很不统一。”

    “我最初的想法，当然是好东西大家都要有，一个也不能落下。”

    “但是，”常富贵话锋一转，“你们自己不乐意，我也不操那个闲心。”

    “谁家的粮食不够吃，饿的是自己的肚子，不是我的。”

    “给你们指了活路，你们不乐意，那我就不管了。”

    底下村民们的讨论声大了起来。

    常富贵也不管他们。

    “想要种植高产豆薯的，就到我这里来报名，时间仅限于今天晚饭之前，过时不候！”

    常富贵快刀斩乱麻地挥了挥手，“行了，散了吧。”

    说完，他带着路仙草下了戏台，留下了满地的村民们。

    “这群鳖孙，还真让你说着了。”

    常富贵统计完人数，不禁笑骂了一句。

    路仙草看向他，“怎么了，村长，多少人？”

    “我之前苦口婆心和他们讲种植高产豆薯的好处，没几个人搭理我。”

    “常家湾二百多户，报名的只有四五十户。”

    “我这回一说不管了，现在有一百多户都要种高产豆薯了……”

    他笑着摇头，又叹了口气。

    人性如此，这也很正常。

    路仙草道：“村长，迎来哥他们的种子都分好了吗？”

    常富贵有两个儿子，一个叫常迎来，一个叫常送往。

    都已经成过家有了孩子，在帮常富贵处理村民们的事。

    常富贵点头。

    “统计出了数据，已经在分了。”

    这回在常家湾种豆薯，路仙草用的是类似现代种土豆的切块催芽法。

    豆薯精挑细选，已经在温室大棚里催生晒种过，等底肥撒下去，就可以播种了。

    ……

    “你说的是哪个丫头？”

    常壮不耐烦地皱了皱眉。

    “你不记得了？就是那个啊，咱们在青山县住客栈的时候，把你……”

    常壮媳妇想说，把你胳膊打断的那个。

    但她知道，这话说出来，她准得挨揍，于是，话到嘴边，她转了个弯儿。

    “把你儿子给打了，还让婆母受了大罪的那个。”

    不知道那小丫头搞了什么鬼，婆母打嗝不止。

    在青山县请遍了大夫，也没治好。

    就这么嗝了半个多月，才慢慢消停了。

    婆母不舒服，少不了磋磨她。

    常壮媳妇把这一切都记到了路仙草头上。

    “是她？”

    常壮一惊，连忙问：“你看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