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中一片沉寂，落针可闻。

    可等了半盏茶工夫，童女也没带过来。

    广济皱了皱眉，看向台下左侧。

    一个精壮的汉子对他点了下头，朝另一边的厢房走去。

    片刻之后，汉子抱着身着白裙的小绸过来了，他把小绸摆到了那张空着的桌子上。

    对广济一礼之后，汉子又退回了台下。

    路仙草见陆泽一直跟在那人身边，放下了心。

    广济点了三炷香，口中念念有词，念完后，把香插到了中间的香炉里。

    如是往复，桌案上的三个香炉，一共燃了九炷香。

    “妙湛总持不动尊，首楞严王世希有，销我亿劫颠倒想，不历僧祗获法身。”

    广济先诵了一段经文，然后用低哑沉重的声音喝道：“献祭！”

    两个小沙弥走到一旁，把小绸躺着的那张桌子抬到了正中间。

    台下观看的众人嘈嘈杂杂，小声议论起来。

    “肃静！”

    广济浑厚低沉的声音响起。

    嘈杂的讨论声立刻消失了，场中再次安静下来。

    “今为驱除恶鬼，有童女自愿献祭，大众仰观，求佛哀佑。”

    “千叶宝莲，功德无量，南无阿弥陀佛。”

    说完，广济对两个小沙弥道：“上法器。”

    “慢着！”

    清脆的女声忽然响起，台下的人都是一惊。

    众人四处查看，这才发现说话的，是站在四方居涂掌柜身边的一个姑娘。

    个子不高，纤细单薄，那张脸不过巴掌大小，衬得一双眼睛特别的大。

    这还是个小姑娘。

    围观的众人又看向涂掌柜，眼里满是不解和责难。

    这是要干什么，没看到正是关键时候吗？

    涂掌柜也很不满。

    你们这些人还怪我，要不是我替你们求情，等下你们都要倒大霉！

    他鼓着眼睛瞪了回去。

    台上的广济看向路仙草。

    “这位小施主有何话，还请尽快讲来，否则会误了吉时。”

    “到时施法不利，不能除妖驱恶，都是贫僧的不是了。”

    围观的人一听这话，又骚动起来。

    有人向涂掌柜和路仙草靠近。

    路仙草大声道：“我只是想请问大师，你说这小姑娘是自愿献祭，谁能证明？”

    她快步走到了人群前面，对台上的广济喊道：“大师，你何不让这小姑娘起来自己说，看她到底是不是自愿的？”

    广济两条浓眉抽了抽，看向台下的精壮汉子。

    这一看，他大感诧异，人呢？

    怎么不见了？

    “大师，你在看什么，你在找人吗？”

    “还有人和大师一起来的？”

    “他是谁？”

    路仙草步步紧逼。

    广济默了一瞬，稳下心神，恢复了慈眉善目、师严道尊的样子。

    “童女已进入虚空两忘之境，忘却凡尘俗世，如今无法与尘缘产生牵绊。”

    “阿弥陀佛。”

    真会瞎诌啊，不愧是大师！

    “广济法师，这童女只怕不是忘了红尘，而是被你下了药吧。”

    哗！

    围观的商户们沸腾了。

    不会吧？

    “无知谵语，尽是妄言。”

    “姑娘，污蔑佛祖门徒，将受阿鼻酷刑，还是慎言，慎言。”

    广济语气和缓，温言相劝，越发显得路仙草咄咄逼人。

    有人呵斥道：“姑娘，此刻是作法的重要时辰，容不得你在此放肆。”

    “不管你是什么人，速速退下！”

    路仙草哼了一声。

    “我告诉你我是什么人，我是她姐姐。”

    路仙草一指台上躺着的小绸。

    “那是我妹妹，你让我退下，凭什么？”

    “我带着我妹妹和家里人一起到龙城游玩，莫名其妙我妹妹就成了主动献祭的童女。”

    “谁问过我们了，谁答应的？”

    围观众人已经惊呆了。

    这是童女的姐姐？

    他们又不可置信地看向涂掌柜。

    涂掌柜挤到了路仙草身边，对周围人道：“那个小姑娘在我们四方居住了几日了。”

    “这一位确实是她的姐姐，路姑娘。”

    “小姑娘今天傍晚突然失踪，我们怀疑她被人拐走了，才想着来这里碰碰运气。”

    “谁知，这献祭的童女，正是路姑娘的妹妹。”

    商铺的掌柜们再次哗然。

    这是怎么回事？

    台上的广济在心里把倪海诅咒了九十九遍，搞的什么鬼事情，现在沾到他身上甩不脱了。

    广济知道，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他一世的英名和盛名都要毁于一旦。

    但这小姑娘脸上还蒙着面巾，下面的那个丫头，是怎么知道这是她妹妹的？

    莫非，她早就发现了？

    几息之间，广济心里转了无数个念头。

    “大师，你还想找人吗？”

    “你找的是拐走我妹妹的人贩子吗？”

    “大师如果真是德高望重，又怎么会和人贩子搅和到一起？”

    路仙草冷哼道：“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蝇营狗苟，魑魅魍魉。”

    广济作为得道高僧，从来没有被人下过面子，更不要说像眼下这样受责骂。

    他努力维持着面上的表情，才没有狰狞地瞪向路仙草。

    “大胆！你竟然敢对师尊不敬，小心阿罗刹娑前来收了你。”

    路仙草听出，这就是和广济在厢房里说话的那个徒弟。

    “要是真有罗刹菩萨会来收我，像你们这样作恶多端的人，早就被收了几十回了，你还能在这里和我叫嚣？”

    “弥达，不要和这位小施主计较。”

    广济目露慈悲，看着台下缓缓道：“这位姑娘心智已失，魂魄已被他人占据。”

    “众位施主还是离她远些为好。”

    围在旁边的商户们一听这话，立刻向后退去。

    台下几米范围内，只剩下了路仙草和涂掌柜。

    涂掌柜回头看向众人。

    “你们也太容易上当了，该不会以为我也被迷了心智吧？”

    但从其他人看他的目光来判断，他们就是这么想的。

    涂掌柜无奈叹气。

    路仙草冷笑。

    这个广济和之前“跳绳”的秋婆子倒是有一拼，都擅长倒打一耙，贼喊捉贼。

    广济再次语出惊人。

    “各位信众请我来，不是为了收服红衣邪祟吗？”

    “她此刻正附在这位姑娘身上，要不了多久，她就要狂性大发。”

    “趁现在邪祟刚刚附身，法力受限，诸位还不赶紧将她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