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不由地望向云宁州。

    最迟戌时末，北宁的城门都是要关闭的。

    城门关闭后，普通百姓无法入城。

    能进城的，不是持有特殊令牌的外来人员，就是本地兵署的高级将官。

    不是兵马司的重要官员，哪怕是府衙的主簿或经事，也不能深夜入城。

    那人对山外很熟悉，肯定不是外地人。

    他的身份呼之欲出，难怪莫风他们不敢报官。

    云宁州剑眉轻蹙。

    “莫风，你看到那人的脸了吗，再见面能不能把他认出来？”

    “我认得他，他应该是那伙流匪的头目之一，不常来，但也见过一两次。”

    “我就是注意到那些人对他很恭敬，那一晚才想着跟踪他，谁知……”

    莫风没有再说下去，他的神情越发落寞。

    路仙草清楚他的想法。

    这人和官府有关系，一看就是他们惹不起的大人物，被这样的人抓住，山民们丧失了反抗的勇气。

    云宁州沉吟道：“我的护卫中有一人擅长画像，你把那人的相貌描述一番，让他先画幅肖像出来。”

    护卫里有一人走出，宁三从云宁州房里拿来了纸笔。

    两刻钟后，一个虬髯胡子的中年男人跃然纸上。

    莫风使劲儿点头，“就是他，就是这样的。”

    云宁州让人把画像收好。

    茂发媳妇给莫风煮好了豆薯粥，莫风狼吞虎咽，大口吃了起来。

    见他吃饱了，云宁州才问：“那些流匪一共有多少人？”

    莫风擦了擦嘴，琢磨了一下。

    “大概有二十多人，二十四五个吧。”

    “你们有多少人？”

    “被他们杀了几个后，我们现在还有四十六个人，都是山民。”

    这么多人要是趁半夜匪徒不备，也可以拼死一搏。

    但自从知道那人和官府有关系后，他们就歇了逃跑的心思。

    因为不管他们跑到哪里，都有可能被抓回来，结局只会更加凄惨。

    路仙草问：“你们晚上是被关在山洞里吗？”

    莫风应了声是，“燕回山，南山，还有北城的山上，都有几个山洞，很隐蔽，一般人找不到。”

    “那么大的山洞，应该是他们专门挖的。”

    “那些流匪经常换地方，我们今晚住在南山，从这里过去，速度快的话，要一个多时辰。”

    他能跑这么远的路来通知茂发哥，也确实有心了。

    “现在是丑时，”路仙草看了看天色，对云宁州道：“表哥，我们赶到南山的时候，刚好寅时，也是人最困乏的时候。”

    “咱们就给他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祁望大惊，“路姑娘，那些流匪可是杀人不眨眼的，不要冲动，还是好好合计合计再说。”

    路仙草哈哈一笑，“我从来都不冲动，冲动是魔鬼。”

    “祁向导，你看，我们有十五个护卫，加上阿泽、表哥和我，就是十八个人。”

    “山民还有四十多个……“

    “不管怎么算，我们这次去偷袭，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祁望瞄了路仙草一眼。

    那神情好像在说，你把自己算上干什么，打流匪你也不顶什么用。

    路仙草不以为意，看向云宁州，“表哥，你觉得呢？”

    云宁州看了看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出发的路仙草，无奈地道：“仙草总是那么有道理，我也反驳不了。”

    路仙草心下一喜。

    云宁州收敛了情绪，命令道：“宁三，整队，准备出发。”

    于是，一盏茶后，在祁望，茂发哥和茂发媳妇的震惊中，路仙草等人跟着莫风出了门。

    夜晚的山风飘忽而过，吹得人头脑清醒。

    他们到达南山的时候，寅时初至。

    云宁州的护卫显然对夜晚突袭很熟悉，迅速分散开来。

    莫风趴在草丛里，指着几米外的一个山洞道：“那里就是山民休息的地方。”

    “我一般就藏在这里，天快亮的时候有山民出来解手，我就混进去，假装和他们一起的。”

    路仙草望向他手指的地方，洞口守着两个匪徒，睡得七仰八叉，还在打呼噜。

    “那边还有一个山洞，流匪就住在那里。”

    这倒是方便了。

    云宁州也是一样的心思，看向路仙草。

    “表哥，我们过去，先把山洞里的贼人放倒，可以省点事。”

    陆泽叮嘱了句小心，和莫风继续蹲在草丛里。

    洞口有一人多高，还装了一扇木门。

    路仙草不知道山洞有多深，想了想，她对云宁州道：“表哥，开门。”

    云宁州并未多问，上前刷地推开两扇门，往旁边一闪。

    路仙草进了大门，两只胳膊用力向前一挥，大把的麻药洒了出去。

    咚咚几声，近前的人摔到了地上，他们可能是听到开门声爬起来的，中了麻药，又倒了下去。

    “你们干什么……“

    身后传来一声高喝，但话未说完就没了声息。

    路仙草回头一看，护卫将一个突然冒出来的流匪打晕了。

    守在山民洞口的两个匪徒刚睁开眼，就被脖子上明晃晃的长剑止住了声音。

    护卫们没有再发现其他人，集中到了山洞前。

    流匪被拖了出来，捆成了粽子。

    数了数，一共二十三人。

    云宁州道：“等下带回去审问，一个也跑不了。”

    路仙草点了点头。

    晨光微熹，山里起了雾，寒意逐渐沁到了身体里。

    山民们站在一侧。

    他们衣衫单薄，有人不停地打哆嗦。

    尽管如此，他们还是静静地站着，没有人开口。

    路仙草大声道：“云公子听莫风说了你们的事，对你们非常同情，所以带了自己的护卫来救你们。”

    她指了指一旁的云宁州，继续道：“现在流匪已经被绑了起来，天亮后就会送去府衙。”

    “你们不用害怕，一起到府衙去，以后该如何谋生，府衙也会替你们想办法。”

    山民们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莫风跑了过来，对山民们道：“云公子和路姑娘行侠仗义，来历不凡。”

    “那些歹人如今被抓了起来，咱们都是苦主，一定要去府衙告他们，让这些恶人给我们的家人偿命！”

    听了这话，山民们的情绪都激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