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笑道：“柳大家，和我就不必客气了，你还是叫我仙草吧。”

    柳如眉弯了弯唇。

    她一笑，一双新月般的眼眸也会弯起来，温婉中带着一丝俏皮，别有味道。

    “好啊，我就托大，直呼乡君的名讳了。”

    绿镯端了茶过来。

    柳如眉道：“这是别人新送我的洞庭春，我还没喝过。”

    “仙草你来得正好，一起品品这新茶味道如何。”

    路仙草道了声谢，端起茶抿了一口。

    入口清香，回味甘甜，果然是好茶，路仙草夸赞了几句。

    柳如眉放下茶杯，拿帕子掩了掩嘴角。

    “仙草，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路仙草没有遮掩，直接说了来意。

    “我堂妹五岁被拐，如今已过去了六年，我家里一直在找她。”

    “我二叔见到了堂妹小丫，她眼下正在满春园。”

    “我来就是想问问，你是否了解满春园？”

    柳如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你堂妹运气很好，到了满春园比其他地方强多了。”

    听柳如眉这么说，路仙草安心了几分。

    “说起满春园，你不该来找我，应该去找窦姐姐。”

    窦娘子？

    路仙草愕然，这和珍膳阁的窦娘子有什么关系？

    柳如眉叹息一声。

    “窦姐姐喜欢你，想来她也不会怪我把她的事情告诉了你。”

    柳如眉声音柔婉，缓缓道：“窦姐姐当年也是清倌人，她的琴艺最为高绝，才华出众，在吉城没有敌手。”

    “后来，她被人赎身，给一个商户做了妾室。”

    “窦姐姐嫁人后，深居简出，吉城的韵事圈，渐渐就淡了她的消息。”

    “那商户对窦姐姐也有几分真心，他那正妻死后，就将窦姐姐扶正，还费尽心思给她重新置办了户籍。”

    “前几年商户过世后，窦姐姐接手了珍膳阁。”

    柳如眉看向路仙草，低声道：“窦姐姐的穿着打扮本已改变许多，又成了掌柜。”

    “她的容貌气质都发生了不小的变化。”

    “再加上这几年她将珍膳阁经营得风生水起，哪怕有前些年的旧人看到她，也不敢轻易下定论，怕自己认错了人。”

    路仙草微微颔首。

    难怪珍膳阁的装饰风格别有新意，原来和窦娘子的出身有关。

    “满春园，就是窦姐姐以前待的地方。”

    “春妈妈开满春园的时候，窦姐姐是最早的一批姑娘，我听她说，在老鸨里，春妈妈算得上是有良心之人。”

    “这几年珍膳阁挣了不少钱，满春园反倒是走了下坡路。”

    “既没有当红的姑娘，也没有拿得出手的曲舞，周围的妓馆这么多，要不是窦姐姐时常接济，满春园早就做不下去了。”

    开妓院并不容易。

    首先得有年轻漂亮的姑娘。

    北宁管制严格，以春妈妈的性子，应是不敢私下里接手那些被贩卖的姑娘的。

    自卖自身的女子，多是家境贫寒，走投无路的人。

    这样的姑娘，不说相貌如何，绝大部分都是不会弹琴唱曲的，培养起来要花不少工夫。

    再遇到个没有天分的，这姑娘算是砸在了手里，很难红起来。

    没有漂亮才情的姑娘，要是能有新鲜的噱头，排得出好看有新意的歌舞，妓馆也能火一阵子，但这也不容易。

    满春园作为最早开业的妓馆之一，如果姑娘们有被赎身的，那还好些，否则过了花杏之期，馆里都是二十几岁的女子，虽说年纪不大，但肯定不如十几岁的小姑娘受欢迎。

    这些人每天都要吃喝，是一笔极大的开支，收入又跟不上，最后只能是入不敷出，关门歇业。

    路仙草弄清楚了满春园的现状，谢过柳如眉，又去了珍膳阁。

    窦娘子听她说了来意，一拍手道：“你能把人接走，对春妈妈来说是好事。”

    “妓馆里的女子，大多是身世凄惨、无家可归之人，春妈妈要是早年散了馆，凭着她攒下的那份家业，日子过的也不会差。”

    “但她就是担心，这些姑娘会因为她关门沦落到更差的境地，才一直勉力支撑。”

    “这几年她那些积蓄都耗光了，馆子里的姑娘也走了不少，剩下的都是无人赎身，自己也不想离开的姑娘。”

    窦娘子叹了口气。

    “她们平日不接客的时候，都会做些针线，让人偷偷的卖出去，补贴满春园。”

    “总之，都是些可怜人。”

    路仙草问：“现在还有多少个姑娘？”

    窦娘子想了想，“大概七八个吧。”

    “还有一些前院后厨打杂的帮工，满打满算，也就是十五六个人。”

    “你堂妹那么小就去了满春园，春妈妈肯定不会为难她，不放她走，应该是你堂妹自己不想离开。”

    路仙草点了点头。

    “小丫被转手了很多次，才到了满春园，算是有了个安定的地方。”

    她大致也猜到了小丫的想法。

    “堂妹对我二叔不熟悉，可能怕被骗了，又被人卖来卖去，与其如此，还不如待在满春园。”

    “窦娘子，”路仙草道：“我想尽快把堂妹接回来，如果方便，请你和我去趟满春园。”

    “我去和春妈妈谈一谈。”

    窦娘子答了声好，“我也有些时日没去满春园了，正好过去看看。”

    满春园，在串子坊的偏东处，和二叔租的那间屋子相距不远。

    路仙草和窦娘子刚下车，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就迎了过来。

    窦娘子道：“忠伯，我今日得空过来看看，你身子还好吗？”

    忠伯呵呵笑了几声。

    “娘子，我身体好着嘞。”

    他高兴地道：“你今日可来着了，春妈妈让人买了鱼，咱们馆里今日要吃鱼呢。”

    窦娘子带着路仙草往里走。

    一边走，一边问：“忠伯，春妈妈买鱼，是有什么好事吗？”

    “明秀被人赎了出去，给了赎身银子，人也抬走了。”

    忠伯依然乐呵呵的，“春妈妈说，明秀有了好去处，馆里的其他姑娘很快也会有的，吃点好的，让大家沾沾明秀的喜气。”

    窦娘子哈哈笑道：“那我可算来着了。”

    “哎呦，我在屋里都听到你的笑声了。”

    一个妇人从一间屋子里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