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妃，你找我？”

    云宁州进了里屋，见付王妃正在饮茶。

    “嗯，坐吧。”

    付王妃放下茶盏，看向云宁州。

    “你这几日忙着新年庆典和召见大臣，可有好好用饭休息？”

    “劳母妃挂心，儿臣一切都好。”

    付王妃微微颔首。

    默了好半晌，她才开口道：“宁州，虽说你的婚事于北宁极为重要，不能草率。”

    “但母妃和你父王并非不通情达理之人，也不会强行逼迫你。”

    “你如今于亲事，可有了打算？”

    云宁州从椅子上起身，对付王妃行了一礼。

    “母妃目光如炬。”

    “这么说，你心里确实有了思量？”

    “那就说说吧，你是怎么想的？”

    “我的想法，想必母妃早已知悉，我想要……娶仙草为妻。”

    付王妃缓缓吐出一口气。

    长久的猜测成了真，一时间，她心里五味杂陈。

    “宁州，你应该知道仙草的出身，你要娶她，阻力不小。”

    云宁州挺直了身子，对付王妃道：“母妃，仙草虽然出身不显，但她为北宁所做的功绩众人皆知，家喻户晓。”

    “随便哪一项，都不是旁人可以比拟的。”

    “仙草还有许多本事未及展现，这样一个人，放在别处，北宁能安心吗？”

    付王妃笑了起来。

    “你少拿这些朝堂上的话糊弄我！”

    “你想娶仙草，就是因为她本事大？”

    云宁州顿了顿，才道：“我喜欢仙草，无论她本事大本事小，总归都是她。”

    “母妃既已猜到我的心思，可对此事有其他看法？”

    付王妃道：“你自小就有主意，我一直对你很放心。”

    “无论你想娶谁，母亲都支持你。”

    “只不过，”付王妃看着云宁州道：“你的心思，仙草知道吗？”

    云宁州苦笑了一下。

    “还是母妃洞察秋毫。”

    “别人都以嫁给北宁世子为荣，仙草却并不这么想。”

    “她喜欢种田，喜欢经商，喜欢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帮助别人。”

    “我也不想将她囿于后宅。”

    “就说她那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不能扶危济困，也太可惜了。”

    付王妃赞同地点了点头。

    “这事，倒也不难。”

    “毕竟在她之前，北宁也没有异姓王爵，总要有人开先例。”

    “但在做这些之前，你还是先去问清楚仙草的心意吧。”

    付王妃调侃道：“你在这里折腾半天，结果人家姑娘心里根本就没有你。”

    “你做得再多，也没什么用。”

    云宁州唇角微勾。

    “多谢母妃提点。”

    “我本也打算这几日和仙草坦诚心意。”

    “好啊，母妃祝你马到功成！”

    ……

    “乡君，你怕是不知道吧？王府后廷花园众多，此处的景致，在冬天看是最美的。”

    路仙草拒绝了付婧的几次邀约，她今日再次登门，邀她游园赏梅。

    人都已经来了，路仙草也不好再推辞，就和她出了门。

    但她对大家闺秀这种冬日里冒着寒风吟诗作对、伤春悲秋的行为，实在无法产生共鸣，只能笑而不语。

    “乡君，你们从前在乡下，应该看不到这般玉树红梅的景象吧？”

    这个付婧，但凡和她说话，总要提及她的出身。

    面上又语笑妍妍，看不出丝毫嘲讽之意。

    但这些无聊的小姑娘把戏，路仙草根本懒得搭理。

    付婧眼珠转了转，抿嘴笑道：“这棵梅树，是我小时候央求表哥给我栽的，如今已经这么大了。”

    “乡君，你看，”付婧拽着路仙草近前，“这上面还有表哥和我的名字呢。”

    “哦，那时候你们几岁？”

    付婧笑得很开心，“我八岁，表哥十三。”

    “嗯，”路仙草点了点头，“这上面的字像是欧体，应该不是你们二人亲手所刻，对吗？”

    付婧笑脸一僵。

    “我那时还小，表哥说树上刻字辛苦，就着内务府的人来办理的。”

    路仙草了然。

    这时，园子中伺候的内侍大声禀报道：“世子到！”

    云宁州带着护卫走了过来。

    路仙草和付婧赶忙近前行礼。

    付婧嘻嘻笑道：“表哥，你也是来逛园子的吗？”

    “正好，我们一起。”

    她上前扯住了云宁州的袖子。

    路仙草暗忖，人家两人才是真真的表兄妹，她这个不伦不类的假表妹还是不要碍眼了。

    从一开始，她就明白付婧的意思。

    不就是想显示她和云宁州的亲近嘛，白意涵也明确告诉她，付婧就是世子妃的候选人之一。

    她对云宁州的感情很复杂。

    她觉得他很好，容貌好，性情好，功夫好，身世更好。

    放在现代，这就是钻石王老五中的顶尖极品。

    能和这样一个天仙般的人物共度一生，简直是做梦都难求得的美事。

    但她也清楚地知道，他们二人的出身云泥之别，想要在一起，无异于痴人说梦。

    大灾刚过，天盛朝动荡不安。

    北宁兵强马壮，军民同心，云宁州以后绝不会止步于一个藩王的身份。

    路仙草感激他的数次相救之恩。

    没有他长期以来的支持和帮助，她想做的事情，定然远远不如现在这么成功。

    她希望云宁州有朝一日能登顶至尊大位，还天下一个海晏河清，还百姓一个盛世太平。

    而她，也只需要做她力所能及的事，在他需要的时候给他支持和帮助，也就够了。

    所以，云宁州无论娶谁，她都会送上祝福，再无其他。

    这些事一旦想清楚，付婧在她面前的一切举动，不过都是逗她一乐罢了。

    云宁州抽回了袖子，看向路仙草。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路仙草道：“付姑娘说，世子和她多年前共栽了一棵梅树，上面还有你们的名字。”

    路仙草指了指那棵树。

    云宁州侧身看了一眼。

    付婧赶忙道：“表哥，这棵树还是当年你帮我选的，你看长得多好。”

    云宁州剑眉微挑。

    “我不记得有什么刻字之事，如果有，应是母妃着人办理的。”

    付婧的嘴角抽了抽，笑意消失，连身体都僵直了。

    云宁州继续道：“付婧，你先回去。”

    “我有话要和乡君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