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仙草猜测，马车里的主人，怕是哪家妓院或者小倌院里的老鸨。

    专门在逃荒路上买人。

    有人实在过不下去了，可能会把容貌出众的儿女卖掉。

    卖了一个人，养活一大家。

    只要是你情我愿的买卖，就没有谁对谁错。

    可动手强抢，那就不同了。

    这一路上，听说有不少逃荒的难民，被强逼着在卖身契上按了手印。

    路仙草看向马车上的小丫环。

    “怎么，你难道还想把我哥哥们抢走不成？”

    “哼，我劝你识相点。”

    小丫环冷哼一声，“赶快去把你哥哥喊过来，现在就去！”

    她提高了音量，护在马车边的两个护卫持剑走了过来。

    “带着护卫就能吓唬人？你们还有没有王法？”

    “王法？”

    小丫环冷笑，“我家主人就是王法！”

    这个老鸨也太嚣张了。

    马车里边的人等得不耐烦，似乎在拍桌子。

    小丫环对护卫道：“把这个丫头抓起来，我就不信他的哥哥会不管她。”

    小丫环伸出脑袋，对驾车的两个车夫喊了一句：“你们两个也去帮忙。”

    四个大男人朝路仙草围了过来。

    路仙草刚把药包拿出来，就听噌噌声响，云宁州已经到了她身侧。

    “来得正好，把他一起抓了！”

    小丫环对几个男人下命令。

    男人们一拥而上。

    云宁州都没有拔剑，衣袖拂动，左右腾挪几下，几个男人俱都摔倒在地。

    小丫环瞪大了眼睛。

    路仙草走到车窗前，戏谑地打量她。

    “把你卖到什么地方去呢？嗯，容我想想。”

    路仙草摸着下巴，苦思冥想的样子。

    小丫环一脸震惊。

    “你，你……你们，你们居然是人贩子？你，你敢！”

    她吓得身体后缩，结结巴巴语不成句，还在强装镇定。

    路仙草笑了一声。

    “还不快把你家主人请出来。”

    “我看看你家主人什么样子，也好做决定啊。”

    老鸨一般都是三四十岁，风韵犹存，脸皮堪比铜墙厚。

    路仙草本以为马车内的人会出来和她理论几句。

    谁知，一只手将小丫环往旁边一拨，一杯热茶直接向路仙草泼了过来。

    幸亏她反应快，闪了过去。

    路仙草几步到了马车前，一把掀开车帘。

    这一看，她就呆了。

    哪有什么老鸨！

    车内坐着一个十几岁的姑娘，锦衣华服。

    金簪玉钗，满头珠翠。

    脖子上的项圈缀满了各色宝石，满满当当。

    金光灿烂，贵气逼人。

    只是那张脸……实在对不起这一身装扮。

    小眼，塌鼻，大嘴巴，上面还涂着鲜红的胭脂。

    此刻那张脸因为愤怒，下巴上的几层褶子都立了起来。

    路仙草退后一步，刷地放下车帘。

    她拍了拍胸口。

    太吓人了！

    云宁州不解，“仙草，怎么了？”

    路仙草回过神来，“哦，没事，吓了一跳。”

    云宁州剑眉微蹙，吓了一跳？

    马车里有什么？

    路仙草看向车窗边还在打哆嗦的小丫环。

    “行了，你们主仆这样的我们不需要，带上你们的人赶紧走。”

    这话却让那小姐生气了。

    只听马车上噼里啪啦一阵响，浓烈香风拂过，那小姐跳下了马车。

    手里拿着条鞭子，二话不说，直接朝路仙草头上抽了过来。

    云宁州将路仙草轻轻一拽，两人后退几步，躲过了这一鞭。

    见到云宁州，那小姐立刻换了副笑脸。

    她收回了鞭子。

    “这位公子，奴家有礼了！”

    路仙草一抖。

    好好说话不行吗？

    干嘛要矫揉造作地捏着嗓子？

    而且，她那猩红的嘴唇一张一合，再配上这种声音，活脱脱一个想要吃小孩儿的老妖怪。

    “这位小姐……”

    “我没和你说话！你给我闭嘴！”

    路仙草刚开口，就被打断了。

    那小姐大声呵斥，恶狠狠地瞪着路仙草。

    偏偏她那对眼睛极小，根本没有吓人的气势。

    路仙草只觉得滑稽，忍不住笑了一声。

    那小姐瞬间大怒。

    她甩动鞭子，又朝路仙草头上抽了过来。

    云宁州腰间软剑一闪而过，鞭子断成了两截。

    那小姐手里只留了个光秃秃的木把。

    再往上一点，就削到她的手了。

    吧嗒一声，木把掉到地上。

    这回，那小姐害怕了，二话不说，一扭头窜回了马车上，连声大喊：“快走，快走！”

    护卫和车夫都从地上蹦起来，急急地上了马车。

    骏马嘶鸣，尘土飞扬。

    两辆马车疾驰而去，片刻功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

    “你说的都是真的？”

    “药王，我怎么敢骗您啊？”

    “我说的话千真万确，冯家兄弟都可以证明。”

    小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瘦高的身体弯腰拱背，都快打了对折。

    “行了，起来吧。”

    坐在上首的老者年过五旬，须发皆白。

    但一双眼睛却没有上年纪人的浑浊，精光迸现。

    他抚了抚下巴上的长髯，问道：“你说那丫头多大年纪？”

    “看着也就十二三岁。”

    “这么小？”

    “对啊，她是楚城湘县路家村的人，和她二婶一起北上逃荒的。”

    “嗯？”

    曲药王眉头一蹙，“是个乡下人？”

    “是啊，所以才怪异。”

    小金往前挪了两步。

    “您想想，这么个乡下小姑娘，去哪学的医术？”

    “就算有人教她，她那师父的医术又得多高明？”

    小金腆着脸笑道：“普天之下，哪还有比您医术更超群的人。”

    “她明显就是胡说八道！”

    “你说她治好了伤寒症的濒死之人？这也不是什么难事。”

    曲药王不以为然。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缓缓饮了口茶。

    小金眼珠转了转。

    “可是，她还治好了鲁城连城主的儿子。”

    “这可是机密，”小金又往前挪了两步，低声道：“听说，当时贺神医也在。”

    “他在？”曲药王端着茶杯的手一顿。

    “嗯，据说贺神医只是保住了连公子不死，是那小丫头把人救醒的。”

    “消息准确吗？”

    小金嘿嘿笑了起来，“药王，齐家查出来的消息，还能不准确？”

    曲药王叹道：“那她倒真是有些本事。”

    “什么本事啊！”

    “那么小的年纪，又是乡下长大的，哪来那么大的本事？”

    “药王，您信我的话，她一定是个妖女，她会妖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