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大夫忽然起身，对路仙草作了一揖。

    路仙草赶紧站起来。

    “陈大夫，你这是做什么？”

    “路姑娘，”陈大夫身躯微颤，花白的须发都在抖动。

    “如果你有办法，还请你救救齐老爷子吧。”

    “齐老爷子真的是个大好人啊，没有他，就没有如今的冀城。”

    陈大夫太过激动，眼睛里涌出了泪花。

    路仙草连忙上前，扶着他坐回了椅子上。

    “多年前天下大乱，战火四起。”

    “到处都是兵匪作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百姓苦不堪言。”

    “四方诸侯割据，最后和谈成功，共奉西康为主，是为皇家朝廷。”

    路仙草倒了杯茶，放到陈大夫手边。

    “当年我们冀城也是遭了大灾的，又逢战乱，树皮草根都没得吃。”

    “是齐老爷子力排众议，开仓放粮。”

    “拿出了全副身家出来救灾，这才让百姓挺过了那段艰难的时日。”

    陈大夫想起当年食不果腹的日子，深深叹了口气。

    他擦了擦眼角，继续道：“后来百姓们感恩，只要是齐家的产业或者齐家的铺子，就多去帮衬。”

    “老一辈的人把这些旧事讲给小辈听，让他们不要忘了齐家和齐老爷子的大恩。”

    “所以，冀城百姓都很感激齐老爷子。”

    这么看来，齐家的产业能有如今的辉煌，离不开冀城百姓的民心所向。

    得道多助，民能载舟，果然是有因果轮回。

    路仙草揉了揉额头。

    “陈大夫，你的判断没有错，齐老爷子确实是中了毒。”

    陈大夫一惊，手里的茶杯打翻了。

    茶水流到了他的衣袍上，他也完全不理。

    只盯着路仙草问：“路姑娘，你确定吗？可知是什么毒？”

    路仙草一边思忖一边道：“这种毒并不像我们日常所见的那种毒物。”

    “那些毒物误食之后，不是出现明显的中毒反应，就是很快失去性命。”

    “齐老爷子与其说是中毒，不如说是中药。”

    路仙草详细解释，“就好比有些歹徒作恶，会往目标家里吹迷药，中了迷药的人就会昏迷。”

    “齐老爷子也是如此，只不过……”

    路仙草停了下来。

    “只不过什么？”陈大夫急急追问。

    “稍安勿躁，陈大夫，”路仙草对他笑了笑，“具体情况，我们还是等齐公子来了再说吧。”

    ……

    “念祖，你说什么？”

    齐二老爷不敢置信，“你祖父要醒了？”

    齐念祖笑道：“对啊，二叔也很高兴吧。”

    “陈大夫和其他几位名医，认为祖父之所以会经常晕眩，实属年老体弱导致的气息不畅。”

    “陈大夫他们确实用心，专门根据祖父的病症研制了特效药。”

    “祖父服下之后，虽然还没有醒过来，但气色已经好了许多。”

    他指了指床上的齐老爷子，“二叔你看，是不是很有效？”

    齐二老爷凑到床边，俯下身子。

    仔细盯着老爷子的面容查看。

    他都听到了老爷子平稳的呼吸声。

    确实好了很多。

    “二叔，二叔。”

    齐念祖连喊了几声，齐二老爷才回过神来。

    “哦，念祖……确实是喜事，天大的喜事啊。”

    齐二老爷挤出笑脸。

    “咱们得好好感谢陈大夫才是。”

    齐念祖点头。

    齐二老爷问：“陈大夫有没有说，你祖父什么时候能醒过来？”

    齐念祖思索了一会儿，“具体什么时候醒过来，这倒没有说，不过，”

    “陈大夫说要看祖父的自身情况，说不定什么时候，他自己就醒了。”

    “这样啊，挺好，挺好……”

    夜色已深，月亮躲到乌云之后，不见了踪影。

    四周静谧无声。

    偶尔有风吹来，似乎都带着一股黏腻腻的闷燥之感。

    一个人影出现在廊下。

    他来回张望了一番，确定四下无人后，走到窗前。

    屋内燃着一豆烛火。

    他在窗上戳了个小洞，朝内看去。

    齐光正半坐半躺，在老爷子床边打瞌睡。

    他抽出一根竹管，透过窗上小孔，对着屋内吹气。

    齐光翻了个身，沉沉睡去。

    来人潜进屋内。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包，将里面的粉末倒入了一旁的茶碗。

    晃了晃，药粉与茶水融为一体。

    他端着碗走到床前，弯腰探手。

    齐老爷子半枕在他的手臂上，被扶了起来。

    正当他想给齐老爷子喂药的时候，突觉身体一麻。

    手上的药碗被人端走了。

    他猛地回头，一个小药童对他笑了笑。

    扑通一声，来人摔倒在地。

    失去了知觉。

    齐二老爷被带到正堂的时候，还在破口大骂。

    “齐念祖，你居然敢大逆不道，如此对待长辈。”

    “你快把我放开！”

    “听到没有，放开我！”

    齐念祖坐在上首，纹丝不动。

    “二叔，省点力气吧。”

    “你自己做了什么，你不知道？”

    “我可以提醒二叔一句。”

    “昨日从祖父房里离开后，你身边的齐宝去见了谁，二叔应该很清楚。”

    “还有这个人，”齐念祖做了个手势。

    一个五花大绑的小厮被扔到地上。

    正是夜里前来下药的人。

    “这是二婶的陪房，金家的奴仆，二叔不会不认识吧。”

    “毕竟，咱们府里姓金的，可只有二婶一家。”

    齐二老爷脸色大变。

    眼珠急转几圈之后，他忽然大喊起来，“齐念祖，你毒害亲生祖父被我察觉，现在居然想倒打一耙，冤枉于我。”

    “你敢不敢召集齐家众人，把事情当面讲清楚！”

    齐念祖淡淡一笑，“二叔，祖父以前就评价你，有些小聪明，可总是用不到正路上。”

    “如今看来，果然如此。”

    齐二老爷听到这话，怒气上涌。

    “胡说八道！”

    “我是老爷子的亲儿子，齐家理所当然的继承人。”

    “你一个黄口小儿，胆敢中伤于我！”

    “你还污蔑你祖父，简直蔑伦悖理，世所不容！”

    “这话，是我说的。”

    一个略显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

    门帘被挑起，齐光扶着齐老爷子进了正堂。

    “爹？”

    齐二老爷惊骇。

    “爹，你醒了？”

    齐老爷子微微笑道：“怎么，我醒了，你很吃惊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