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妈妈给路仙草安排了一间屋子。

    “你先在这里歇着，晚点有人来教你规矩，学上两天，就可以去伺候大老爷了。”

    伺候大老爷？

    一个新买来的乡下丫头，学两天规矩就可以伺候大老爷了？

    路仙草知道，沈家现在就是由大老爷沈维德当家。

    路仙草问出了口。

    “买你们进府就是为了伺候大老爷的，其他的夫人小姐自有下人仆妇伺候，用不着你们。”

    钱妈妈不耐烦地扬了扬帕子，训斥路仙草。

    “一个下人，最重要的是守本分！”

    “让你去伺候谁，就去伺候谁，还轮得到你问东问西，挑三拣四？”

    “再这么没规矩，先让你挨十板子，你就老实了。”

    钱妈妈对路仙草瞪起了眼睛。

    路仙草装作受惊的样子，连连道歉。

    嘴里哀求道：“钱妈妈，我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钱妈妈又训了路仙草足足两刻钟。

    觉得满意之后，才让她进房休息。

    夜幕低垂，沈府花园格外安静。

    四处寂静无声，夜色浓沉得像是要从天上掉下来。

    石子小道上，晚风拂过，扬起了路仙草的衣角。

    路过荷塘的时候，她闻到了湿漉漉的草木花香。

    不得不说，沈府真的是富贵奢靡。

    钱妈妈下午和她炫耀，这池子里种的睡莲，是沈大老爷花高价、请专人、从南边运过来的，一株就价值千金。

    路仙草打眼望去，满满一池子。

    那是多少钱！

    钱妈妈还说，这也就是看个新鲜。

    等睡莲开过，大老爷觉得没意思了，就会通通挖出来扔掉，继续种别的。

    再想想小叮当，吃个巴掌大的红薯，就很开心。

    白氏给她吃的肉夹馍，她根本不敢大口吞咽。

    恨不得一个肉夹馍吃一辈子，把这种幸福的感觉一直延续下去。

    路仙草收回思绪，打起精神，朝外院奔去。

    古代的男人，都喜欢在书房处理公务，路仙草想到外院的书房探一探。

    她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从头包到脚，脸上还蒙了面巾。

    一路闪转腾挪，很快到了外院。

    云宁州和她说，大户人家，尤其像沈府这样的人家，书房重地除了门口守着的护卫，可能还有暗卫。

    路仙草抬手，打熄了灯笼。

    整条长廊陷入了黑暗。

    守在门口的两个护卫诧异了一瞬，一个护卫走过来查看。

    那人走到路仙草身边时，她抖了抖手里的帕子。

    两息之后，咚的一声，护卫倒在地上。

    “沈四，怎么了？”

    书房门口的护卫听到声音，扬声问道。

    路仙草把晕倒的沈四拖到了旁边的草地上。

    从怀里一掏，掏出一个小玩具。

    在下边拧了两个，放在地上一按。

    小黄鸭骑着摩托车跑了起来。

    这是给两三岁小孩儿玩的迷你小摩托，声音并不大。

    可在静谧的深夜里，却显得特别响亮。

    小摩托突突地朝游廊另一头驶去。

    门口的护卫听到动静跑了过来。

    路仙草见到屋顶上黑影一闪，这应该就是暗卫了。

    她抓紧时间，疾步奔向书房。

    推开门，迅速闪了进去。

    现在已经是寅时，沈大老爷早就回房就寝。

    但书房里依然灯火通明。

    路仙草仔细一看，四角上摆的都是拳头大的夜明珠，加起来有十多颗。

    照得房内如同白昼。

    路仙草站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

    云宁州告诉他，沈大老爷的书房一定有密室。

    路仙草不知道他为何如此肯定，但“仙气飘飘”的判断，通常都是很准确的。

    路仙草睁大眼睛，仔细查看书房的物件。

    突然，她看到靠墙的多宝阁上摆着一座佛雕。

    只有巴掌大小的弥勒佛。

    慈眉善目，笑颜可亲。

    他的左手向前伸出，拇指和食指捏了个圆，其他三指齐平，指向对面。

    路仙草来到对面查看。

    这里都是书画，一大堆卷轴，放在各种不同的长身细颈窑瓷瓶里。

    路仙草又回身，仔细对着弥勒佛手指的方向比了比。

    她抓住一卷书画，往上一提。

    没有动！

    书画和瓶子是一体的。

    路仙草抓住瓶口，慢慢向一侧转动。

    左侧的墙壁突然发出咔咔的声响，很快，墙后出现一道门。

    路仙草戴好口罩，把口鼻都捂严实了，才顺着阶梯往下走。

    老旧的木制楼梯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下面的光线异常昏暗，隐隐绰绰，只有一点亮光。

    路仙草轻手轻脚地下了楼梯，进到密室。

    这里很空，只有一张木桌，上面燃着一豆烛火。

    路仙草蹙了蹙眉。

    正前方，还有一扇铁门，上面挂了一把大锁。

    思量了片刻，路仙草还是走到铁门前。

    她从袖口里抽出一根小铁丝。

    铁丝直曲弯绕，上面还印有纹路。

    这是陆泽给她的。

    他说这是走家串户、溜门撬锁的必备神器……

    她果然就用上了。

    路仙草用铁丝捣鼓了几下，吧嗒一声，大锁开了。

    拿下铁链和铁锁，路仙草推开门。

    正前方挡着一扇屏风，后面似乎有人在呻吟。

    路仙草快步转到屏风后面。

    她蓦地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她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怦怦怦怦，怦怦怦怦！

    剧烈而急促。

    路仙草一阵头晕目眩。

    她闭了闭眼，用力喘息了几下，才又睁开了眼睛。

    前方架着两根木桩。

    上面绑着一个浑身赤裸的小姑娘。

    两侧的手和脚各被绑在一根木桩上。

    看年纪，和叮当差不多，不过十岁左右。

    她的身体上满是伤痕。

    有刺伤，有刀伤，有鞭伤，还有火红烙铁留下的印记。

    除了脸，全身青紫，没有一块完整的地方。

    有些皮肤已经溃烂，散发出阵阵异味。

    她的下体内插着一根胳膊粗的木棍。

    鲜血不断滴落，露在外面的一截已经被染成了血红色。

    小姑娘居然还活着，路仙草听到了她的呻吟声。

    声音很微弱，路仙草几乎把耳朵贴在了她的嘴巴上，才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小姑娘一直在喃喃，“爹，娘，我疼，我想回家，我疼……”

    她说，她疼！

    她说，她想回家！

    路仙草的眼泪涌了出来。

    她仰起头，大口大口地喘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