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耳边声音却未断绝，他听到这把动听无比的声音骤然破碎，似是衔着无穷尽的悲愤与怨毒：

    “我以神主之名起誓，以七神之死为代价！我诅咒这个世界——业火不息！洪水不止！天裂地陷！地上生命万万年陷入瘟疫、离散、煎熬中！直至天命所创造的一切生灵消亡殆尽！”

    “我温凉，祭上全部神力，诅咒天道！”

    叶言学觉得自己的心裂开了，一种不知来处的痛，疼得他生不能生。

    那尊巨大的黑色石像倾倒下来，他无法再做任何思考，一下扑到了掠景身上，如今绝境下，他只能更加用力地紧抱着掠景，转身将她护在身下。

    “我已经……失望至极……”

    神主温凉凄怆的诅咒到最后落成一句疲惫而平静的叹息，在石像将叶言学埋入水中时，消散了。

    叶言学猛地坐起来，冷汗打湿了轻衣。

    房内安静，炉火正旺，窗外有大雪簌簌落下。

    他剧烈喘息着，胸口高高低低地起伏，梦里的窒息感真实无比，那些话音犹在耳畔。

    他抱住头，死死咬着牙关，“到底为什么……”

    千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神主究竟为什么要逆天？他挑起八神之战和地藏副使口中被抹去的那个魔神究竟有什么关系？温凉他又为什么要诅咒这个世界啊……

    而他叶言学在这场天与神的博弈中究竟算什么呢……

    叶言学胸口压抑，那种似是而非的未知带来了巨大的恐惧，他想起堕入修罗道的地藏族副使对他说过的话：

    “魔神慕尧，因神主而生，却在神战前就已灰飞烟灭！”

    “黑衣不详人迟早会把你碎尸万段……”

    他蹙着眉头，一贯不爱给自己添堵的叶言学就是再心大也难敌这噩梦的骚扰，他喘着粗气，心里猫抓似的焦虑，于是匆匆起身，披上了件绒毛大氅就出了房间。叶言学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逢惶恐不安之际，都想……

    立刻见到一个人。

    雪境边缘的城邦，这间豪华客栈由巨大的砖墙建造，内里的每一间屋子都烧着熊熊炉火，将嘶吼的风雪和恐怖的黑夜隔在外面，好似另一方天地。

    这种天气连傻子都不会待在外面。

    可偏偏有人比傻子还傻，而且还是两个。

    一身肃杀黑衣的掠景和裹得严严实实活像个棉花团的乔大祭司站在客栈顶楼的露台上，正很有风度的在黑夜中挨着冻。

    煞神立在风雪中的眼神，很绝，很让人心惊。

    凌厉又逼人，但好像凌厉又不足以形容她，或许这双眼睛也曾如出鞘的利刃般锋芒刺目，闪烁着逼人的杀意，但那应该是好几百年前的事了。

    掠景现在的眼睛，是一种览尽事态的沉沉死气，被了无生趣的寒意浸透，看的人直打哆嗦。她早已不算个活人，看所有东西也都像在看死物。

    她跟这无情的刀子风，似乎十分相配。

    乔施予抽了抽冻出来的鼻涕，吃不准她的意思，于是又问了一遍：

    “你不打算走了？”

    掠景点了点头。

    乔施予似是有些意外，“你之前说他拿到清水寒剑你就要走的……到底还是舍不得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