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学在极度痛苦中惨叫着醒来，然而醒来后，等待着他的依然是无尽的痛苦。

    他被折磨到全身都在抽搐，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里都是颤栗的痛楚。

    “我考虑好了——全按你说的做！”他大吼。

    吴兴存仰天大笑，“我就说再硬的骨头也遭不住这样的罪！更何况你这么个绣花枕头！”

    “我有个要求！”他全身都被汗水打湿，脸无力地埋在地上，满身的红疹在肉球掌门歹毒的催化下有些溃烂的迹象。

    “什么？”吴兴存眯了眯眼睛。

    “放了斑斓无双！立刻！让她走，就说我留下治病！”

    吴兴存冷哼，“我本来也没打算把她一直留下！”

    她抬手，到底是把半个丹药塞进了叶言学的嘴里。

    吴兴存用那把十分尖锐的嗓音道：“你可别觉得这样就没事了，这只是一半，如果你不按答应我的那样做，另外一半药可是没有的！我给自己下了束灵，绝不可能吐露它在哪里，所以你别打什么歪主意！你必须按照我的要求……当黑衣不详人回来的时候，捅她一刀，然后赶她走。否则嘛，你已经知道这瘟疫复发的滋味有多销魂了～哈哈哈。”

    叶言学感觉身体里的虫爬渐渐消停了下来，他的身体极度透支，已经无力再思考什么了，只是埋着脸，艰难地喘息着，呼吸的声音残破不堪，像个破洞的老风箱。

    “他做到那一步，究竟为了什么……”他喃喃自语。

    吴兴存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凑了上来道：“你说什么？”

    叶言学空睁着眼睛，眼里没有半点神采。

    他眼前浮现的不是吴兴存这张有碍观瞻的险恶嘴脸，而是神主温凉曾立于银河尽头，温柔无比地说：

    “苍生可救，却不可赎。”

    可救却不可赎吗？叶言学想。

    可……若是不堪救赎，那熙照做到那一步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在那尸山血海中，把自己弄得残碎不堪，是为了救赎些什么呢……他又能救赎些什么呢……

    叶言学音哑的声音含糊不清地道：

    “为了大义，为了拯救——”

    “救末路之世，赎死途之心——”

    他说完无力地闭上了眼睛，很微弱地呼吸着。

    “可我不是他啊……我已经不是……熙照了……”

    第六天，在望山门山脚下，迎来了那个等候了许久的客人。

    掠景第一次这样畏缩不前，犹犹豫豫。

    她静静立在那里，像一一尊更古不化的冰雕，内心却混乱不堪，她一遍遍问自己，该怎么样去向叶言学证明，怎么说才能把这板上钉钉的污蔑洗清。

    乔施予在她动身前跟她说得明明白白，她现在因为杀人夺书而被整个大尧国追捕，叶言学为此而受到连累被扣在了望山门内。

    掠景依旧冷硬，“我没有杀王孙昊月，没有抢书，我会告诉他。”

    乔施予默然不语。

    那位盲眼的白无垢闲闲散散地一笑，歪着脑袋正对着她，就像在看她：

    “煞神啊～你说了他就会信吗？你该知道，乔施予不能把书给你，也就是说跟你一起失踪的《天道浩渺录》你带不回去。这样一来你不告而别，又孤身回去，告诉他，书没了，不是你拿的，怕是没人能信呀～”

    掠景微怔，但眸光还是坚决如玄铁，“我会跟他解释。”

    她自觉是不该不告而别，但那是有原因的，况且她从不信区区一本《天道浩渺录》会让他们之间有所嫌隙，她很笃定。

    白无垢见她这样反而来了精神，少年的嘴巴弯成一轮月牙，露出森森白齿，他说：“不如我们赌一赌，我就赌——他不仅不会信你，还会捅你一刀，我若赢了，你黑衣煞神欠我一次，他若信你，那就是我白无垢欠你一次，他日你想要我怎么还都行。”

    掠景森然的眼睛扫了他一眼，没有吭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