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学终于在这座大法神山的山顶祭台上找到掠景的时候，两个人都是一愣。

    掠景确实一袭黑衣立在雨中，但灵力屏障把大雨隔绝在外，她看上去一点都不凄惨，反而冷傲又霸气。

    反观叶言学举着伞没命地跑了大半天，身上湿漉漉的，连做工精致的衣服上都溅满了泥点，看着相当狼狈。

    他盯着她，看了片刻，转身就走。

    “好死不死啊！吃饱撑的瞎操心，还丢人！我怎么这么可怜！”叶言学抹了一把脑袋，焦急的汗水和雨水混着，他原本生着的气又委屈起来了。

    照顾不好自己的那个人从来都是他！所以掠景才会对顾长屏说出那种话，才会说要离开他！

    叶言学脸色苍白地攥着纸伞，脚步踉跄地从台阶上往下跑。

    然而没跑几步，他就被人从后面拽住了。

    叶言学气势汹汹地回头，却见掠景一张疲惫至极的脸暴露在大雨里，头发都被淋湿贴在没有血色的皮肤上，脆弱得触目惊心。

    “你看，我在淋雨了，可怜的话……要不要给我撑伞？”煞神静静看着他，凛冽的寒眸比这场雨更显萧瑟，“给我一点时间，让我跟你说点话吧。”

    叶言学怔怔的，满眼的热泪没出息地往外涌。

    “我不想听你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听到了！你要离开我——可我不想你走！你答应了会跟我在一起、会对我好，为什么这样对我！”

    掠景没有反驳，只拿过了那把被他攥在手中的伞，将大半伞倾向他，等待着他的宣泄。

    昨天夜里，叶言学听到顾长屏的百般挽留，也听到掠景不容辩驳的回答，她说：

    “我现在明白地藏族副使说的话了，我会杀了他。他不信天命，可我信。不想杀了叶言学，我就必须离开他。”

    一向平静没有半点波澜的煞神，在说出这些话时微微有些颤抖。

    “那时我说会好好对他，并不是在骗他，也没有在骗自己。可这世道、这天地都容不下我跟他的心。这是我和你都没有办法的事……”

    叶言学一把抹掉脸上的眼泪，倔强地盯着掠景，“你喜欢我吗？掠景。”

    煞神似乎没有想到他伤心成这样还在执着于这个问题，几分错愕后，她淡然道：“言学，这个问题没有意义，如果你也活了一千年，你就会明白，没有什么喜欢与不喜欢是值得你丢掉性命的。”

    “你爱我吗？”他更进一步，称得上咄咄逼人。

    掠景愕然，沉默了良久道：“这样短暂的东西，不足以让我执迷不悟。”

    她一字一句，不像在说谎。

    “救世主大人——”就在这个当口，祭台上被清水寒剑的灵流圈禁的纸扎开口了。

    它在雨中没有被泡烂，反而笑得更显阴森猖獗。

    “嗨呀，了不得，寿数无尽的黑衣不详人也在啊！我这里竟来了两位惊世人物吗？小山真是蓬荜生辉！”

    掠景对叶言学轻声道：“我毁过这个纸扎，但它吸收了多年信奉，已经不惧外力，这也不是它的本体，想毁掉它，要毁了这座山才行。”

    “嗨呀，了不起的煞神何必做的这样绝呢？你我根本同出一辙，都是被天命遗弃的可怜虫罢了！”

    叶言学的清水寒剑已经出鞘，他步步走上阶梯，与那几次将他吓出好歹的诡笑纸扎人对峙。

    “闭嘴！她跟你不一样！”

    “不一样？救世主大人何时变得如此天真可爱了？她区区一个凡人，到底是怎么拥有这样逆天的实力的？”纸扎似哭似笑的声音突然变大，咧到耳朵的血口张开，它狂放大叫起来：“她是个普通人你知不知道？什么煞神！那是凡人胆子小夸大一声罢了！她和这世上的万千蝼蚁没有半点分别，是个血肉之躯！高贵的救世主大人，你难道就没想过她究竟做了什么，会让那冷眼的天道降下如此歹毒的天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