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众世家把大事排布完成后，叶言学叫了苝欢一声，两个人单独到了外院的空庭里。

    “花都没有异状？”叶言学问。

    苝欢摇了摇头，犬神一族重情义，他为长右的死而难过。

    “到底是谁干的？！”叶言学咬牙，“如果花都没有异动就说明他们是自己跑出来的，但问题是遇上了什么东西，会对他们两个出手？按说一人一猴儿不打眼啊，应该是冲着嵯峨巍。”

    苝欢正沉吟不语之际，屋内传来响动，两个人回过头去，只见脸色极差的顾长安不顾姐姐顾长屏的阻拦从屋里赤着足跑了出来。

    手中攥着那顶小小的圆帽。

    叶言学正想说什么，一起出来的掠景对着他摇了摇头，于是叶大少知趣地闭了嘴。

    少年黑亮的圆眼里盛着无以复加的创痛，他就这么盯着苝欢，良久豆大的眼泪滚落，可他像是怒极了自己的弱小，狠狠抹掉了脸上的泪。

    “长右和孰湖都是因为我才死的。是我逼它们跟我从花都出来的……我以为我能保护它们，可我谁都保护不了，还要它们拼了命救我。”

    苝欢无言地看着顾长安，即便在一百年前的记忆中，这一只小东西都很少掉眼泪，哪怕挨了二长老的巴掌也梗着脖子不认输，小东西虽然本事不大，但却长了张很硬的嘴，和更硬的骨头。毕竟当他才是个六七岁的孩子时就硬要和一个结束幼犬期的半犬神争个高低了。

    所以，看上去没受过半点人世疾苦的瓷娃娃实际上有多强硬，苝欢深有体会。

    可现在，他看上去难过得快要支撑不住了。

    顾长安十七岁的单薄身体正在成长，他发疯一样地练功，比嵯峨巍上的任何一个人都要刻苦，却越练越糟，最后把自己折腾得瘦骨嶙峋，悲哀地发现自己原来真的不是那块料。

    即便他姓顾，即便他是嵯峨巍滴魔剑的嫡脉。

    “我真的是一个废物……”顾长安垂下头，似乎终于认了命。

    顾长屏捂着嘴说不出一句话，她太了解她的弟弟了，哪怕再窘迫的境况下他都没认过输，如今说出这种话就代表着他真的绝望了。

    苝欢叹息，高大的身躯忽然发出一阵亮光，一只巨大的黑犬赫然出现在这院落中。

    叶言学瞪大了眼睛，这是他认识苝欢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他的原身。

    这巨大黑犬足有一座亭子那么大，双耳挺立，十足的威慑，毛发黑亮而顺滑。

    威风凛凛的狼犬缓缓靠近顾长安，最终低下头，用脑袋轻轻蹭了蹭他的身体。

    顾长安愣了半晌，抬手抚摸上犬神的脸颊，和它那低垂的眼眸相对，最终把整个人埋进苝欢温热的毛发中，嚎啕大哭了起来。

    “对不起……我对不起你……”

    泣不成声的少年终于把这话说出了口，却不知是为了过去还是现在，又或者全部有之。

    “长右说请你原谅它，可我知道你不会怪它，都是我的错——”

    犬神温柔地蹭着他，顾长屏也靠过来，两人一狗，似乎穿过时空回到了多年前的旧梦中。

    时隔一百年，苝欢的噩梦惊醒，醒来后看到的，仍然是他无论如何都割舍不下的人间梦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