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坐在那样漆黑的地方，依然穿着她那万年不变的黑衣，几乎在黑暗里消融，可叶言学依然知道那是掠景。

    梦里颠倒神魂，没什么道理可说，他已经迷失，更不知自己是在梦中。只是感觉莫名的惶恐，匆匆向她奔去。

    “掠景。”他步履维艰，却急切难耐。

    “掠景！”他怕，心中凄切又惶恐，好像这一面是他们的诀别，然后她就要消失不见，任凭他把这个世界翻过来也再寻不到她的半点踪影。

    “掠景！”他惊声喊她，娇纵半生的人竟然生出可怜的凄惨，他开口才察觉自己已经克制不住地嚎啕大哭着。

    掠景侧过头，幽幽地看着他，一把清凛不带感情的声音平静地道：

    “叶言学，我要走了。”

    她言罢望向更远处的好像深渊一般的黑暗，“去那里。命数已尽。我的时候到了。”

    叶言学一愣，那些日日夜夜搅得他惶恐不安的东西骤然落定，竟然让他松了一口气。

    他一边像个孩子般抽泣，一边如深沉的男人一样镇定地俯在她膝头蹲下身，仰起头看住她那苍白又苍白的面孔，无限诚恳地道：

    “你可知我好羡慕那个人啊……”

    他的声音从来动听，耐心讲话的时候让人几乎沉醉。

    “我虽然说他是个放牛娃，可天知道我有多羡慕他。”

    “千年前最后的那一天，我好希望我就是他……那样我会走到你的面前，牵起你的手，饮下那杯他不愿喝下的毒酒，告诉你，我爱你，我愿意追随你而去，不让你独自在黑暗中挣扎。”

    他说得深切又坚定，眼泪无知觉地坠落。

    “掠景，我心中已打定主意。你带我一起走吧……”

    “这世间没有你，我只是想想都觉得冷。好荒凉……你知不知道我是这样害怕。”

    他轻而心碎地叹息，絮语着说出似曾相识的一句话：

    “唯愿，不别……”

    大梦初醒，已经日上三竿。

    叶言学抹了一把眼畔的泪渍起身，坐在榻边愣了半晌，他没有任何表情，梦中的情绪太锥心，他仍然没有缓过神来。

    梦里不知昏晓，不辨真假，醒来发现是梦，一股积郁当下便如释重负地吐了出来，虚惊一场的美好后，心里泛起无尽酸楚。

    他一早就知道自己对于掠景的那份心猿意马，颠簸纠缠这样久之后，必然会促使他做出这种决定。

    只是没想到，当掠景的那一句“命数将尽”真正到来之时，他会做的如此果断。

    原来，没有她的感觉，是那样的寒冷无望，就好像这五彩斑斓的世间一切都失去了与他的关联，而独属他的那捧温暖，已经再也无可挽回。

    从此，他连一丝慰籍与盼头都没有了。

    这种感觉太可怕，那份真实的绝望又太沉重，他来不及为虚惊一场而感到安慰，便落入了这无可解脱的悲痛欲绝中。

    “原来无悲鉴心……这可怎么是好。”叶言学无奈地捂住脸苦笑，泪流不止。

    他很想掠景。带着莫名的不安和恐惧，搅得心头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