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焱走过去，把冻得僵硬的宇文澈风搀扶起来，带进房里。

    屋里的暖炭烘得正热，宇文澈风一进去就不出声了，这一冷一热弄得酒气上头，他迷迷糊糊地靠在宇文焱身上睡沉了。

    宇文焱半天没有动，感受着澈风的呼吸扫在后颈，这房里有他身上清淡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要再多停留一会。

    但也仅仅是这么一会罢了。

    须臾的放任后，宇文焱把宇文澈风放到床榻上，替他脱掉鞋靴，盖上被子，一丝不苟地理好他散乱的头发，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不许走！”

    身后突如其来的力量不由分说地拽着他的手臂，险些将他掼倒。

    “我不准你走！”

    宇文焱蓦然回头，对上澈风的眼睛。

    这怎么会是澈风呢？

    正在粗暴地拉扯着他的男人眼尾赤红，不知是哭得太厉害还是喝得太醉，眼眸里曾经明艳清澈的神采都化作含混不清的执迷，浓烈粘稠，仿佛熔岩。

    宇文焱一动不动，他不会走，从来都不会主动离开他。

    可澈风到底是不明白的，他不明白所以死死攥着他，像要活活吞了他。

    “不许走！”宇文澈风死死拽住他，眼里是近乎绝望的愤恨，他踉跄地扑下床来，把宇文焱按在地上扼着他的手臂，“阿珂！你走不了！我不许你走！”

    阿珂？

    他叫他阿珂？

    宇文焱没有挣扎，初期的惊讶变成刺骨的寒意将他狠狠地包裹践踏。

    黑色的玄清石地砖硌在脊背上，既冰冷又坚硬。

    少年俊美的脸苍白得好像死尸，他望着失去理智的宇文澈风，只觉得好冷，好疼，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是撕心裂肺的痛。

    这个人待他千万般好，哪怕他是个来路不明的野种，籍籍无名的小徒，哪怕他走到哪里都显得格格不入，哪怕这么多年他连声哥哥都不肯叫他，可澈风依然把无限的热情和体谅给了他。

    这些年，倘若没有澈风，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正常地活下去。

    可现在，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因为你很难过吧……”宇文焱满含着眼泪，慢慢抬起手，温柔地抱住宇文澈风，“哥……你别哭了。”

    少年人尚且单薄的身子不如宇文珂那样宽厚可靠，却也足够安慰，怀里的痴人逐渐安静了下来，但依然在哭。

    “阿珂！别走……我求求你……别留我一个人。”

    “阿珂！我不能没有你啊……阿珂，阿珂！你要我怎么办……我觉得自己快死了……我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有你！阿珂！只有你不行！”

    宇文焱默默听着，手不自觉地抱他更紧，他觉得好痛苦，如坠冰窟一般，世上再没有人能救他。他想听他的大师兄再对自己说一句话，说什么都好，只要能再叫他阿焱，只要一句阿焱！

    这是他为他保下的名字啊！

    可这是奢求……此时的宇文焱不能更清楚得明白了自己对于澈风的无足轻重，他不过是被澈风的光芒照拂过的无数人中的一个罢了。

    这个事实比玄清石的地砖还让他觉得寒冷。真的好冷，他就快要冻死了。

    良久，宇文焱感觉到自己开口说了话，却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只是一个陌生的，却又熟悉的，和珂师兄一样的嗓音，缓缓的说道：

    “小澈，我冷。”

    宇文澈风就那样崩溃了，明明失去理智的人，在听到“阿珂”说冷之后，惊慌失措地扯下被子把宇文焱包裹起来，紧紧抱住他。

    “阿珂，不怕……阿珂……不冷的！”

    宇文澈风像呵护着世间至宝那样隔着棉被紧抱着宇文焱，用自己含混不清地诉说着他的执迷，以及阿珂离开之后，他的肝肠寸断……

    宇文焱就这样，以阿珂师兄的身份，陪伴了宇文澈风一整夜，用不属于他的声音，骗得了一份几乎将他冻死的暖，听着澈风的哭诉，不能再清楚地明白了他的心。

    原来这世上没人能取代阿珂师兄在澈风心中的位置。

    可这又怎么样呢？宇文焱心想：“不怕，澈风如果喜欢，他就做阿珂。”

    于是他用拟音术仿着宇文珂的声音，一遍遍跟他说：

    “阿珂回来了，你不要哭。”

    可澈风的阿珂，到底是再也没有回来的。

    而那句阿焱，他也未能如愿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