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年行踪不定的白无垢，这一次从南疆大陆回来后竟然一直没有离开过焚林。

    昭彰找到白无垢的荒山领域时，站在他的那间小屋子前拧着眉头，他不理解人心，也无法读懂主君，更不能明白像白无垢这样堕落的邪神脑子里在想什么。

    分明是个蛊惑人堕魔的邪魔，偏偏长着一张乖巧温糯的稚子面庞，安身在这样干净整洁的小屋里，与其说是间屋舍，不如说这是间小庙。

    只是庙里住着的是能满足你的愿望却要你用灵魂来换的邪神。

    昭彰踏进去，从小小的笼子里把白无垢提了出来。

    他住在庙里，睡在狭窄的铁笼子里，昭彰不明白他作贱自己的理由，只知道好像越是不舒服就越让他感觉舒服。

    奇怪的家伙。

    被强行从自己的小窝揪出来的白邪神没什么反应，他凹陷的眼睛呆呆地低垂着面对着地板的方向。

    “你怎么了？焚林现在一摊事情要办，你回来以后一直是这副样子吗？！你自己签过契约辅佐主君的！现在到底是为什么？！”

    “你为什么对他这么忠诚？”白无垢的声音很轻，带着深重的悲哀和疲惫。

    昭彰半天没反应过来白无垢口中的他是谁，思考了相当长的时间后，他怪怪地皱着眉，似乎对白无垢的语气十分介意：“因为主君将我带离魔界的混沌深渊，对我有再造之恩，更何况，现在如果不是主君，我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你的头也不会被黑衣不详人砍掉了。”白无垢木然地开合着嘴。

    “你到底怎么了？”昭彰问。

    “他已经奴役了非人族，可你知道他为什么还要在妖界大兴土木建造什么赌场酒坊的城池吗？”

    昭彰拧着眉头，“因为有些大陆的世家在治理的区域是明令禁止这些的。”

    白无垢摇摇头，“不全是因为这个，他当然是想借此腐蚀人族，不过捎带手的，用人族的堕落去侵蚀蛊惑与世隔绝的妖界，如同拧断婴儿的手腕般轻易，他还怀着这种恶意。你知道我能看清这种意图。”

    “你到底想说什么？”昭彰被他绕懵了。

    白无垢终于抬起头，无比认真地将盲眼对着昭彰：“他要毁了人心是因为恨，非人族只是个倒霉的工具罢了，可他还要顺便试探非人族会不会染上人族的堕落，他用这种方式折磨非人族，只是因为好玩。”

    昭彰大概明白了白无垢的意思，但却比之前更加严肃：“白无垢，这种话你不要再说！尤其在主君面前，你一向有分寸。”

    白无垢半天没吭声，良久他才幽幽地问：“灭门叶氏的那天，你在场吗？”

    昭彰诧异：“你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他派人灭门叶氏也是为了好玩吗？”白无垢愣愣的。

    昭彰总觉得这白无垢失心疯的症状比瘟妖严重了不知多少，他松开他，一般的人此时可能要发怒，又或是禀明主君这白无垢的思想已经危险。

    但他是魔种昭彰，空心的傀儡，死而复生又沾染了不知名人类情绪的奇葩中的奇葩。

    他捋平白无垢邋遢的白袍，不轻不重地拍了拍他的脸颊：

    “叶氏的事不是因为好玩。我虽然没有亲自去，虽然也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但我可以告诉你，主君他恨叶氏，因为叶氏曾经伤害他。”

    不过是冤孽不休，父债子偿的戏码，最擅长蛊惑人心的白无垢怎么会不明白，所以听到这个答案他低下了头。

    “你尽快振作起来！我可不希望你因为违反自己立下的契约，而消失掉！”昭彰最后警告似的说了这么一句，抬手把那铁笼子一击粉碎，“睡到床上去！”

    魔种昭彰满手血腥，却比大多数好人更像个好人。

    世上的事总是这样令人费解。

    白无垢看着他离开的背影，蹲下身抱住了自己孤单的身体。

    他会这样痛苦是因为从叶言学那里拿走了东西不属于他的东西。

    到现在他才明白过来，这代表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