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要做什么？”鹿苑那把熟悉的嗓音在身后响起。

    灼华高峰的深夜凄寒，孤身走在山道索桥上的斑斓无双回过头。

    原来是鹿苑。她后知后觉地想，心绪太过混乱以至于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没能发觉。

    “您要做什么？”还是鹿苑那把总是温和的熟悉嗓音，可似乎恭顺的语气有了些变化，变得很生硬，带着颤抖，像压抑着深深的，无匹的愤怒与怨恨。

    斑斓无双沉了目光，毫不留情地质问起来：“你偷听了？”

    “是！我偷听了！”鹿苑答得毫不躲闪，悲戚的眼中深埋着某些刺骨的情绪，让斑斓无双一时有些晃神。

    是从什么时候起，这一只太过温良柔和的小鹿长大了？

    她这才回过神，原来除了教授功法外，一直没有好好看过他，以至于今天才如梦初醒地发现他已经成长。

    肃整的灼华山玄青色家服包裹着他轩然挺拔的身体，美如冠玉的脸在暗夜的月光下好像变了很多，仿佛幼小温驯的梅花鹿，一夕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会质问自己师父的阴沉青年。

    “鹿苑，立下束灵，如果你将此事泄露出去，魂魄散碎，再入不得轮回。”斑斓无双一字一句，没在开玩笑，她也从没开过玩笑。

    “我可以立束灵！永远不会泄露出去半点！可是师父！回答我！您要做什么？！”鹿苑凄怆无比。

    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样子的鹿苑让斑斓无双有些颤动，她对他眼中的复杂情绪再熟悉不过了，这是她和雪暴眼里都出现过的东西，只是没想到，经年累月，这样极致疯狂的东西出现在了鹿苑的眼睛里。

    而这一切，全部拜她所赐。

    斑斓无双突然感到很疲惫。

    “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她颓然回答，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为什么？！师父——师父！为什么我不能管？您会为了您的师父肝脑涂地，难道不明白我也可以吗？为了我的师父……鹿苑没有什么做不出的！”

    “你想做什么？”斑斓无双回头，冷眼一挑，这威胁似的话语实在不该从她的徒弟口中说出，这让她的尊严受到挑衅。

    “无论什么，我不会眼看着让您做这种事的！”

    斑斓无双攥着拳，几乎难以置信一向乖顺守礼的鹿苑会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徒儿知道，徒儿一直知道！可是您呢？！”鹿苑满目悲切，情急之下竟然一步步向她逼近：“您知不知道您要做什么？尊上要您做这样的事，您怎么办——那些骂名，千人唾弃万人诋毁，尊上他……他是要师父您的命吗？！”

    斑斓无双滞了半刻，只有那么半刻，而后灰蓝的眼瞳如寒冰般扫了鹿苑一眼，用无比冷酷的声音说道：“鹿苑，你不要一再挑衅你的师父！”

    “师父！只要鹿苑活着，这事我就绝不同意！”

    “那我只能杀了你！”

    鹿苑愣住了，他被斑斓无双眼中的决然深深震撼。

    那我只能杀了你！

    ——震耳欲聋。

    “师父……”鹿苑讷讷的，满眼的不敢相信。

    言出必行的斑斓无双从不会靠说狠话来吓唬人，太过了解她的徒儿也没能从她眼中看到半点犹疑，就像他再坚持下去，她必然会手起刀落将他抹杀。

    为了白梧尊上的要求，杀掉挡路的徒弟也在所不惜么？

    当然在所不惜，斑斓无双已经不能再清楚地用行动告诉了他，哪怕她要走的是条绝路，哪怕他想做的只是阻拦……

    “原来在师父眼里，徒儿真的什么也不算。”

    鹿苑地凄凉笑了，他没有哭，眼中的悲意却堪称震撼。

    他颓然退后，再也没有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