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掌门殿后，顾长屏对大长老道：“你带着所有人，到了东界大陆边境时等待我的灵讯，之后你应该带着他们去哪里，按照我传的指令行动。”

    大长老犹豫了很久，长叹了一口气，“掌门，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们，我们该去的是焚林还是妖界？是不是……怀疑我们中有内奸？”

    顾长屏波澜不惊的眼睛有些空茫，太多不舍和忧虑萦绕在她的脑中，她摇摇头：“我只是，希望万无一失。这次嵯峨巍全体门生都知道我们要走一条可能会灭门的路，我只是不希望如此决心会得到个功亏一篑的结果。无论哪里，我和无双掌门都会拖住雪暴争取到行动的时间。”

    大长老再度叹息，老迈浑浊的眼睛颇为绝望地凝视着顾长屏清丽的面容，这样纤细美丽的姑娘，生着黑白分明的浓丽圆眼，本应该时常带着笑意，过甜蜜的日子，却被他们生生逼成了这幅模样，像个滴水不漏的假人，顶着嵯峨巍的天，背负他们所有人的心。

    他也是祸手之一。

    “我也算看着你们姐弟长大，却没能在该站出来的时候保护你们。老朽，愧对顾氏一族……”

    顾长屏轻轻摇头：“这是我自己选的，只是大长老……小安的事，还望长老记得周全。我只剩这一点私心了。”

    大长老连连点头：“无论嵯峨巍最终去向哪里，我都会在长安察觉前将他送到去往北境大陆的船上，躲开五洲的战火是一方面，兰殿下虽然一直杳无音信，但或许能在北境找到他，毕竟那里是他们最后出现过的地方……”

    顾长屏松了口气似的，就在这时，掌门殿的大门被一把推开，削瘦的单影站在门口，浑身上下都在战栗。

    “你骗我！”顾长安双眼殷红，好像下一秒就要流出血泪来，“你为什么不跟嵯峨巍大部队一起走？！你要去哪？！你要干什么！！”

    他的胸膛不正常地起伏着，像濒临奔溃的机关，下一秒就要爆炸。

    “你不说我也知道！你要替我选！你要自己去死对不对——”顾长安像是疯了一样冲上来，第一次这样死死抱住顾长屏，像痛极的动物抱着同类的尸体，死不放手，带着浓烈得让人难以招架的眷恋，甚至是恨意。

    顾长屏被他的绝望刺痛，但事已至此，她不能妥协，于是冷酷的姐姐推开他，看住他闪着泪光的眼睛。

    他的眼睛真的很漂亮，黑仁很大，幽幽却明亮，仿佛能看透人的魂魄。

    就是这样一双眼睛，里面满满当当盛着顾长屏的全部，再容不下一点别人。

    顾长屏近乎惨烈地意识到是她让这一双她万般呵护的眼睛流露出如此的痛楚绝望，仿佛再无明日。

    可他本不该受这样的苦，她五内俱焚。

    “小安，别哭了！”她狠了狠心，无不狠戾地说：“这是计划！不是你一个人或者我一个人的事！事关嵯峨巍万众门生，事关其他东界世家，更事关妖界的无数非人族！”

    他仿佛被刺激得更深，喉间闷闷地低吼着：“你骗我！你骗我！我要跟你一起！无论活着还是死了！我都可以接受！可你要撇下我去死！”

    “听我说，嵯峨巍剑可以只靠剑招而不用灵力辅助，我悟出了涤魔剑的真正剑意，可以只靠剑招跟他们打，你拿着我的内元丹去北方大陆找殿下……”

    这句话仿佛抽干了顾长安的灵魂，他的全部惶恐与不安的猜想，瞬间得到了确切的答案，一个让他无法招架的答案……

    刚刚才愤怒到极点少年，一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恐惧的孩子，他拼命摇着头，瞪着惊恐的眼睛，豆大的眼泪，无知觉地从眼眶里滚落：“不要！不要！我不要你的内元！姐姐！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我求你了——我错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不管非人族！不管所有的一切！你活下去好不好！”

    他死死抓着顾长屏的手臂，像一只被抛弃在岸上，大张着嘴的鱼。

    “姐——爹娘生了我却没有养过我！是姐姐你把我养大的！是你背着嵯峨巍给我的骨！是你替我扛了掌门的位置给我的肉！是你给了我命！姐姐！要死的话你把我也一起带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