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无比怨毒的神情勾起了魔王的兴趣，他垂下头细细审视着她，意味深长地说：“白无垢曾跟本座说过，他看到了你的梦想，竟然是成为本座……呵，可当了我你以为他能厚待你一点不成？他还是会利用你的才能，欺骗你让你觉得你会成为他引以为傲的徒弟，然后，当需要舍弃的你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你推到死路上，任由世上所有的不堪之物来凌辱践踏你！”

    “不——”一贯尊贵自持的斑斓无双凄凉地低吼起来。

    “其实你还可以，没有本座想得那么没用，至少受了这种伤还活着。”雪暴饶有趣味地笑了，“斑斓无双，你想杀了他吗？”

    “白梧！白梧！！”斑斓无双不回答他，只在地上匍匐着，五指扣着嶙峋的石块，鲜血淋漓，一声比一声更加凄厉。

    雪暴仰头大笑，笑得浑身颤抖：“恨他吧！这恨会叫你比从前更强大，如果你能撑到中原，本座会带你回焚林再给你一条命！那样……你可以亲手毁掉他，总有一天！”

    在灼华山下的爆炸攀上三秋山的时候，地劫夹着半死的灼华山掌门人斑斓无双，带着昭彰的人头，和魔君雪暴一起飞离了千峰万仞的灼华领域，这片钟灵毓秀的宝地，终于在尘土和爆炸声中毁于一旦。

    斑斓无双灰蓝色的眼瞳装着被毁掉的群山，已经粉碎的心没有半点波澜。

    只是无端想起那夜鹿苑所说的话：

    “尊上他……是要师父您的命吗？”

    如果只是要命就好了。斑斓无双麻木地想。

    那夜，沉疴峰，尊上竹舍内：

    “慕兰现在下落不明，我们必须做自己该做的事。只有一个机会，可以结束这一切，只能靠你……斑斓。”

    “为师说过……我从不是个好师父，到如今或许会让你后悔成为我的弟子。”

    “可为师别无选择！”

    “斑斓，为师别无选择。”

    跪在地上的斑斓无双满目苍凉，她怔怔地凝望着白梧，悲哀地问道：

    “师父，您为什么笃定雪暴会接受我的归顺，而不是杀了我？”

    白梧的目光颤动了一下，斑斓无双的问题像刀子般冷硬地刮着他，白梧听出了她的意思，有些错愕地道：“为师不是在赌，让你去送死。”

    不是用她的命在赌吗？斑斓无双抿住嘴唇，她不信！不信师父不是在用她的命赌一个可能，更加不相信和她水火不容的雪暴会按照师父的计划收留半死的她！

    沉默中，白梧负手身后，缓缓地踱步走向窗边的月光明媚处。

    寒冷的月光像一层薄纱披在他雪白的衣衫上。

    “真的不是在赌，他一定会救你的。”

    白梧轻而又轻地叹息，最终说出了一个比把斑斓无双的性命当作筹码去赌一个可能还要更令她感到绝望的答案：

    “为师只是……太了解他了。”

    他只是，了解雪暴。

    是啊，谁能比他更了解他一手养大的疯子呢？

    斑斓无双的自尊被彻底粉碎了。

    耳边只剩下白梧听不出情绪的叹息，他道：“他很恨我，也很孤独。他不会拒绝你进入焚林的，因为他希望有人能懂他。而你，到那时会成为唯一与他同病相怜的人。”

    这一句后，斑斓无双的心碎了。

    谁能懂那个疯子的心？

    师父白梧懂得，也将用这份懂得，布下一盘棋局去摧毁他。

    这个瞬间，斑斓无双甚至说不出自己和雪暴相比，谁更可悲了。

    “斑斓无双，谨遵师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