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魂在法阵的幻象中现了形，就像中原大法神山的祭司所说一样，仙脉凝汇之处的山神生着各异的面目，嵯峨巍的山魂，竟然是一支赤色山茶花，只可惜本体遭受重创，这朵艳丽非常的娇蕊如今已然枯萎。

    “神君大人……鄙陋之身，在神君大人面前露出原形，还望大人宽恕。”

    “你是……嵯峨巍吗？”

    凋零的山茶花颔首，叶言学强压着胸中翻滚的滔天巨浪，一字一句地问：“后来呢？嵯峨巍怎么变成如今这样了？”

    山茶花样的山魂叹息：“顾家唯一能扛的掌门死了，嵯峨巍遭受巨创，却没有树倒猢狲散……”

    随着它的话音，叶言学和乔施予眼前画面一转，前一刻还肃穆飘雪的嵯峨巍群峰忽然浓烟滚滚。

    悲呼声混杂着尖叫，有人的也有动物的，在六洲圣约联盟军的摧折下，连山峰都在发出低沉地悲鸣。

    顾氏一族的百年基业，就在这一场掠夺与屠杀中毁于一旦。

    山茶花山魂继续道：“嵯峨巍覆灭后，苝欢没有置身事外，他率花都万众打上了焚林。雪暴原本不想断了犬神族最后的血脉，但苝欢坚持犬神护主，他说掌门是他的主人……”

    “神君大人，你我都知道犬神族的忠贞就是主人亡故，犬神是要一起死的，苝欢或许早就打定了不独活的主意，他在雪暴那里折了命，堪堪伤了雪暴三成，却累了他苦心经营的花都被灭……”

    原来是这样，原来他错失的友人之死，竟是这样的惨烈！叶言学踉跄几步，差一点就没站住，然而乔施予伸手扶他时，他却摇着头拒绝了。

    庇护着他的最后一道防线：他的故乡，他的东界已经破灭，事到如今，他再没有软弱的权利了。

    “神君大人，他们的衣冠冢就在山中，你要去看看吗？”

    “衣冠冢？”

    山魂应道：“是的。苝欢和掌门亡故后，在枯草哀鸣的嵯峨巍山顶的一处静谧地，立起了一面属于家主的神碑，里面合葬着顾长屏和苝欢，殓了这个衣冠冢的……是个赤瞳的魔种。”

    “魔种？！”叶言学讶然。

    山魂再度颔首：“赤瞳黑甲的魔种。”

    叶言学思量了一会，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昭彰那个傻子了。

    “山魂，灼华山的事你知道哪些？斑斓无双是怎么回事，还有白梧尊上呢？他现在身在何方，难不成也已经……”

    山茶花样的山魂摇了摇头：“神君大人，灼华山的事我不清楚，但你不必再去一趟了，灼华八千落群峰全毁，山魂也死了。不过我想，关于那里的事，或许你可以去问一个人。”

    “谁？”

    “灼华山首席弟子，鹿苑。”

    叶言学的眼里难得又闪动起了光亮：“你是说鹿苑还活着？！灼华山不是全山门都没了吗？鹿苑活着！太好了！他在哪里？！”

    “东界西陆，北川大江之侧，大平原。”

    叶言学匆匆就准备走，但又想到嵯峨巍如今这般境况，还是回头看住这朵花道：“我不知该怎么救山魂，你需要我给你渡灵力吗？”

    山茶花样的山魂柔柔摇头，谢过了他的好意。

    “神君大人，群山灵脉虽是天生地养，但也和使用它的人们血脉相承，我想……嵯峨巍的后代再度归来之时，便是花再开的日子。”

    叶言学望着这朵凋零却依然显得顽强不屈的花朵，似乎有点明白顾家的硬骨头是从哪里来的了。

    “既然如此，我期待花开。”叶言学言罢，山魂的力量也在刚刚给他们展现那些画面后有些支持不住了，他们再睁开眼就又回到了那片黄土地上的法阵中。

    “走，东界西陆，北川大江之侧，大平原。”

    叶言学一脚踏出法阵，乔施予跟上他，二人一齐回头最后看了一眼嵯峨巍光秃秃灰蒙蒙的高山。

    “等我找回了长安，我再带他回来。”

    他没能留下去看看顾长屏的那衣冠冢，亡者身死，他再去悼念，再多的悲怆也是无济于事，如今最重要的是活着的人们，他还能抓得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