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陷阱。方显赫想。

    当他亲口对叶言学承认的确是他将方氏一皇族的兴衰凌驾于皇权本身存在的价值之上后，他就想明白了很多事，譬如当初百思不得其解的：已经奉献了国宝神冕之血的卉蚩国为什么最终还是灭国了……

    因为这是名为宿命的陷阱。

    仰躺在地的刖氏国一国之君，中原大陆的皇帝结结实实地挨了叶言学一拳。

    不管举世瞩目的二世祖叶大少有多么的娇气矫情，到底他是个实力非凡的狠碴，那一拳几乎打碎方显赫的面骨，如今被拳头抡飞的刖氏国君正空睁着眼睛望着地宫顶上面的雕刻。

    他才突然开始疑惑自己自幼便随着父皇进入寝殿下的墓室数次，为什么从没仔细看过上面雕刻出的壁画呢？

    方显赫的耳朵轰鸣，精神却是从未有过的清醒，他看到顶上的雕刻画着中原刖氏国恢宏的城邦，金光闪闪的皇宫，还有无数看不清面目却能分辨出形态各异的非人族小人儿在对着一个倒三角形的建筑朝拜。

    “慕兰王，我不知道六洲大陆的六个皇族从何而来，但我却知道国运并非空穴来风，六国建邦之初必然是仰仗了什么东西——”

    这边半边脸出血的方显赫在低声说话，那边挥了拳头的叶言学一言不发。

    叶言学自认不是个爱以道德准则标榜自己的人，那一套君子律人律己的高风亮节是叶氏君子门的行事作风，不是他的。按说方显赫献祭亲子与他何干，就算再不认同左右也是他割舍了自己的骨肉哪里轮得到他来充当什么正义使者。

    可是好失望……没有言语能形容叶言学看到方显赫破罐子破摔般地亲口承认他的禽兽行径时，叶言学感觉到的那份失望了。

    躺在地上的方显赫也不需要叶言学的回应，大抵是知道这位君子门的败笔虽是败笔却生着绝顶聪慧的脑子，他抬手指向地宫顶上的壁画道：“这里画着中原大陆，我想皇宫里的小人儿们就是刖氏国的开国祖先，他们在朝拜倒三角的宫殿。”

    倒三角的宫殿？果不其然，纵使正在百感交集的气头上，叶言学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寻常之处：伊斯达尔旦沉没的古城里最大的建筑便是那座由黑金打造的倒三角形宫殿，而他当日和顾长屏误入其中也在里面看到了类似的壁画，被画在那座宫殿的顶上，金光灿灿的巨大神像下跪着人族和非人族的小人们，呈环形围绕着那尊神像进行朝拜。

    “慕兰王，这就是我说的陷阱。”方显赫撑着身子坐了起来，全然不在乎自己的半边脸正在淌血，他静静地凝视着正在仰头揣摩雕刻的叶言学，一字一句道：

    “六洲大陆的皇族们依傍着某种超脱凡俗的神秘力量崛起，分别盘踞在每一片大陆上，而部分皇族诸如刖氏国留下了这样的手书，倘若皇权陷入危亡时刻，将活祭送入苍梧之涧也就是伊斯达尔旦进行上供，就能换取新的生机。但前有献上国宝神冕之血的卉蚩国，后有我方显赫，虽然确实通过活祭换取了国家的短暂兴盛，但我想，这种兴盛就是充满副作用的。更像是——一种让你灭亡前短暂繁荣的虚幻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