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安、鹿苑还有那只水川玄妖午炀，全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叶言学，期待着重拾记忆的他会有什么反应——究竟是痛哭流涕，还是用小拳拳锤着煞神的肩膀怪她为什么这样……总之有百分的好奇。

    然而没人料到，这解除记忆封印的咒文没入叶言学的前额后，睁开眼睛的叶言学没有任何过激的反应。

    只剩——似乎无穷无尽的沉默。

    叶言学的眼睛因为记忆的复苏而更显深邃，这样美得惊世骇俗的一双眼，穿过纤长浓密的睫毛，透着股浓重的愁绪，像是让人无所遁形的光，堪堪照在掠景的脸上。

    回想起全部之后，这重逢骤然变得沉重无比，怪只怪他们二人的过往有着太坎坷、太凄切的分量，那些日日夜夜，带着互相牺牲的纯粹热意，还有无尽柔软细腻的相互理解……

    叶言学抬手，轻而又轻地抚摸上掠景如同风雪般冰冷的面颊，他的手抖个不停，摸得既轻又柔，就好像生怕一用力，掠景就碎了……

    已经在人世历经磨难的顾长安眼眶湿润，温润如玉的鹿苑更是撇过头去匆忙抹掉了自己的眼泪，然后用有些沙哑的嗓音说：“殿下和掠景前辈一定有很多话要说，我们就先出去了。”

    顾长安这才如梦初醒，应和道：“我们会在附近起一个大帐的，你们别担心，总之……我们先出去了！”

    然后两个人同时起身，那水川玄妖午炀虽然没有出声，但也行了个礼跟着走了出去。

    这间雪帐里突然变得十分安静。

    “对不起……”率先打破沉默的是掠景，她淡色的眼瞳凝望着他，恳切又难过。

    “这世上，独独你没有对不起我。”叶言学固执地摇摇头，把颤抖的手放在掠景的心口，止不住地发抖。

    掠景很想开口安慰他说：“一点都不痛的，已经没事了，言学。”可看着他恸极了表情，怎么也无法轻描淡写地说出什么安慰的话来，她了解他，所以就明白经历这一切的他是怎样的感受。

    “它们怎么能？怎么敢？！你也是个人啊！”叶言学几乎无法呼吸，如果说之前他看到双水山魂中掠景挖心的画面，感觉到的是震撼，那么解封记忆后的他，再想起那些记忆感觉到的是肝胆俱裂的震怒！他声音嘶哑地低吼：“他们怎能张嘴就要一颗心？万一你死了呢？万一你扛不住？这世上的东西们、是人的不是人的，全都仗着你在意我，就这么拿捏你欺负你！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你总因为我被摆布！就是死也不愿意！”

    “言学……”

    “我抽干了双水的源头，让它们水川玄妖一族受创百年！修为尽废！我不顾江河湖海万千生灵狠狠折腾了他们一通！可我现在感觉根本不够！根本不够！你知道我刚刚知道那帮东西问你要走了什么的时候，我想干什么？”

    他是真的动了气，满眼阴沉，恶狠狠地道：

    “要不是清水寒剑时时刻刻提醒着我要做一个问心无愧的人！我一定亲手把水里那群东西的头砍下来！一刀一个也不能解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