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囚禁了天神。”

    乔施予无比缓慢地开口，“黑金崇拜的那被抹去的一百年，是所有生命自觉丑陋的历史！所以无论是族人还是非人族，全都默契地选择了遗忘！当初这世上遍布的黑金与其说是在天灾与诅咒的乱世中自我保护的方式，不如说是一个个叫天神熙照无处可逃的监牢……人族和非人族全部参与其中！他们是共犯！”

    “伊斯达尔旦那座当世最为宏大的所谓‘神殿’建造了将近一百年之久，被关在其中不见天日，只能日复一日满足外面来朝拜者愿望的神明，就是救世之主——神木熙照！”

    乔施予的声音极冷，在说出这些话时带着某些遥远的苍凉和浸透骨髓的悲怆，似乎隔了千年光阴，终于将这不消的怨气传达。

    就连昭彰这种头脑简单的东西在听到这话之后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就是用了五百年救世，几乎时时刻刻都千刀万剐的救世天神得到的回报吗？

    冰冷的寒光覆盖在乔施予太过病态的脸上，他面无表情，因为神书的心早已随着神木熙照单纯的理想一起粉碎了。

    “神主一直是对的……他一直是对的……早已警告过熙照了……”

    乔施予说着捂住自己脸，从座位上倒下，跪在了地上。

    痛苦宛如山崩地裂，彻底摧毁了他。

    所以，他会不遗余力地想让叶言学拿回前世的一切重新成为神木熙照，无论是今生安宁，抑或是筹谋着让亏欠他的世间偿还一切，无论神木熙照当初剥下皮的愿望是什么，他都必然要助他完成！

    叶言学当初怪乔施予只一心想着他的主君，逼迫他变成另一个人，却忽略了，被亏欠无数的那个神明，奉献挚爱却落得如此不堪下场的救世之主，根本就是他自己！

    因果报偿，乔施予发自内心地替他怒火中烧！

    临雪渊的这座新建宅院内没一个人注意到，不远处的高地之上还立着两个人：

    一个高且魁梧，一个身高恰好，身形却消瘦，在乔施予跪在地上后，削瘦的那道人影转身，慢慢离开了，那个高个的魁梧影子，也只好跟上他——

    转身离开的叶言学感觉自己的身体发冷，一股从内而外的恶寒将他笼罩，不是心理作用，而是真的——他颤巍巍的抬起左手，才发现自己的身体结了一层薄冰。

    ——“还不放手么？”

    神主温凉的幻影再次出现，站在一处不似人间的云端栏杆处，月光穿透神主薄纱般的身体，这个与熙照七八分相像的美善神明满目怜惜地凝望着他。

    叶言学仿佛回到了那一天，那天他用神主温凉塑造的手，穿透了神主的身体，灌入神力，将神主的神魄化作齑粉。

    而神主没有反抗，反而泰然地接受了一切。

    “不！不不不！”叶言学难以自控地冲上前去，这一次他没有再忍耐，而是扑上去捂住了温凉正在涌出神力的洞开的心房。

    但幻影终究是幻影，叶言学在雪地上扑了个空，摔在漫无边际的白雪中，徒剩满腔肝肠寸断的寂静。

    恍惚中，神主似笑非笑的声音再度飘过他的耳畔：

    “这么说你想重蹈我的覆辙？满怀期待地相信自己能够改变将万物视作草芥的苍天，抵抗那些冷眼的天神们，帮助那些心中只有自己的凡物们，但到最后失去一切，承认自己的可笑然后再跟这个世界同归于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