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学闷闷笑着，推开他，摇摇晃晃地挪回那舞者的一众乐师那里，捡过一枝可以敲出异域魅惑韵律的小棒，在一排形状各异的金属器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开始凌乱，但越听越有滋味，曲律依然是类似舞曲的旋律，但却更清冷悠长，听出了凄切。

    叶大少出身叶氏君子之门，自幼习学书画琴曲，兼具充盈灵力，因此古琴箫笛，挽弓骑射，皆是上品，倘若一生无忧，必然会是留名史册的一代奇绝浪子。

    但偏偏，生临重任，生负重灾，不光带走了叶氏一族的璀璨繁荣，也带走了自己的顺遂无虞。

    煞是荒唐。

    叶言学一边敲乐一边哼哼起来，声音因为染酒是略带磁性的沙哑，动听的嗓音带着说不出的撩人，虽然听不清唱词，但确是好曲，围观的人和看热闹的非人族越来越多。

    他不知什么时候又掏出一坛灼寒诀，仰头就往下灌，喝到酣畅，这俊美无俦的人在人流的浪潮中心无挂碍地大笑。

    然后毫无预兆地一头仰倒下去。

    四周很乱，分不清东南西北今夕何夕，叶言学只觉得后脑勺有点疼，不知道磕在什么东西上了，他恍惚中听到自己叹气，似乎在说——

    “我生之初，尚无庸……我生之后，逢此百凶。”

    “逢此百凶！好一个逢此百凶！”他闷闷地笑了，满眼却是凄惶：“我究竟做了些什么伤天害理的事！逼得苍天那样对我……”

    叶言学听见分明是自己的声音，却说不出的陌生，他何以委屈成这个样子？他转念又想：罢了罢了，左右今天已经丢尽了人，那就丢个彻底，好！说干就干！

    叶大少觉得自己很飒爽，所以笑了，但想做的丢人的事是掉几滴眼泪，所以他又哭了。

    “忘忧城的夜集上唱了一曲肝肠断的天神下凡的美男子说有人怎么对他了，然后哭哭笑笑，怕是疯了！”

    总是引领传说的叶言学在忘忧城的这短短一夜就又留下了一个错综复杂的传说故事，不过这些，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了，因为这天之后，他再也没有踏入过这座都城。

    第二天一早，清醒过来的叶言学在这样不间断的自我折磨中仿佛又掉了一层肉，他脸颊凹陷，眼窝更青，但却依然坚决，没有听顾长安的话稍事歇息，而是再度启程，从边界绕行西界踏上了去往妖界的路程。

    漫无边际的黄沙吹得人心荒芜。

    到达西界以西的尽头时，虽然绕开了无数密集的岗哨，但还是有几个来自焚林的魔族军队在此重兵把守着连通着妖界的接天屏障。

    绿色的极光蜿蜒曲折沿伸到看不见的天际尽头，叶言学和顾长安决定等到入夜时分，在不引起大规模骚乱的情况下，潜入妖界。

    于是他们选了个不远不近的地方隐去身形，只等待着天黑穿过监察的非人族岗哨。

    沙漠的黄昏就在这样的等待中一点一点沉没，等到天空的最后一点光亮散去，黑夜正式来到。

    叶言学和顾长安两个身手利落到不似人类的家伙轻而易举地解决了路上遇到的魔族守卫，到了临近妖界结界的监察岗哨时，他俩交换了一下眼神，默契十足地一左一右飞入两边高高的瞭望塔上，准备拔掉这最后一块阻碍。

    利落进入瞭望塔的叶言学看到里面的人影后，几步上前，准备出手。

    然而这身穿浅淡蓝衣的人转过身来，叶言学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不……怎么可能，为什么……你在这里？”叶言学几乎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