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认主的白灵面对漆黑一团的虚像缓缓曲下前肢，竟然对着他温驯地低下了头。

    “我不怪你，那时你也陪了我很久。”虚像无喜无悲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温柔。

    “所以……当初强升了清水寒剑将它列作‘神刃’的是你……”叶言学说着冷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虚像乌黑的头颅一抬，难得有了几分好奇。

    “我笑你不要脸。”满身是血的叶言学悠悠闲闲，完全不在乎自己这番大不敬之话是对这何人。

    被指责不要脸的虚像略楞了一愣，场面变得有些尴尬。

    一个天神在疑惑，一个凡人在作死。

    “你怎么好意思对清水寒剑下那种禁制？干净的手？你是很干净！拯救世界，拯救天下苍生，五百年洗刷咒怨，不染一人之命！但你算错了吧？你杀了一个人……沾着她的血。”叶言学说得咬牙切齿，不知道是在怪虚像，还是怪他自己：“还有进入伊斯达尔旦的条件，活祭白灵方可入水，你一边将这一只白灵囚禁在清水寒剑里，一边又导致无数白灵被戕害……熙照，你这手，还算干净吗？”

    “那要求只是帮我过滤掉其他误入者罢了。无论如何，你的手，确实是干净的。”虚像淡然，“你去沉没的黑金神殿释放了我，此后就算我造下了万丈大业，可你的手，依然会是干净的。”

    叶言学几乎被这句话噎死，暗暗用力抗衡着虚像的灵流，他曾经成功过，这次一定也可以！

    然而虚像却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在叶言学逼的自己受内伤前，虚像消失了，同时被带走的还有丹砂。

    叶言学骤然失力跪在地上，捂着裂开的胸口，不断往里灌着灵力。

    没想到熙照的虚像偏偏掺和进来，不然今天无论如何他都会杀了丹砂！

    只是如今的光景，还能伤到他这半神之身，可见丹砂果然是个隐藏颇深的角色。

    他心系着藏身于山中的掠景等人，决定不再多留，迅速腾身而起，往回赶路。

    回到妖界密林的时候又是一个深夜，叶言学按下喉头想要涌上的血腥，在夜里悄悄进了顾长安的屋子，掠景和水川玄妖仍然守在床边的凳子上，见他来，高兴了不过片刻就发现他是带着伤的。

    掠景没有说什么我早说过要和你同去这种无用的废话，只是走过来抬手放在他胸口探查了一番，“不是轻伤，需要治疗。”

    他点点头，看向床榻上安然睡着的人，轻声问：“布了美梦诀？”

    掠景点头。

    叶言学走过去，目光复杂地看了一会顾长安。清醒时这孩子习惯压抑着眉头，此刻舒展着，露出几分少年时的甜蜜憨态。不知在这美梦里他是不是回到了嵯峨巍，见到了长姐和苝欢，重回了那段一生中最美满无忧的岁月。

    叶言学最后若有若无地叹了口气，“走吧。”

    掠景跟着他出来走在亭廊里，二人牵着手，叶言学又不住叹气，“长屏她确实是消散了吧？”

    掠景点头：“我没有见到过她，小安在努力长大，也许她放手了，就和苝欢一起离开了。”

    “还好她已经走了，没有看到那些……”叶言学想着那间密室，奢靡香艳的布置，没有一处不昭示着那里曾经发生过可怕的事。他难耐地闭上眼睛，“我真是个不可靠的，让你等了我三年，让那孩子吃了那些苦头，要是他姐姐看到……那得多锥心啊……肯定疼得要发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