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黎玥没来。

    许是昨天江絮的出现让顾清泽有些不悦，他今天没再走那条弯弯绕绕的小巷。

    他不过去，黎玥自然也不会想着要过去。

    毕竟，她常常不记得路，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找罪受。

    江絮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他只等了几天，一直没有再见到他们二人的身影。

    江絮以为一切就会这样过去，他没有想到自己会在巷子之外的地方遇见黎玥。

    那天他被留在学校做值日，回家的时间晚了些。

    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他干脆调转方向，直接前往老师的住处，准备像往常一样，去接受老师对他今日绘画成果的指导。

    他行至一半，似乎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江絮转头望去，在黑暗的小路中，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行迹。

    他没太在意，接着往前走。

    没过多久，身后有人在黑暗中摔倒了。

    这一次，清清楚楚。

    江絮打开手电筒，往回望去。

    在距离自己二三十米左右的地方，坐着一个娇小纤细的身影。

    江絮走过去。

    终于，他在黎玥面前停下。

    黑暗中，黎玥那双眼睛格外清亮，像是收集了漫天的星辰。

    那一瞬间，江絮觉得自己心中触动了下。

    只是短暂的一下，却深刻而难忘。

    他张张嘴，还没开口，就听见黎玥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絮没做答，只是盯着她看了几秒，朝她伸出手，要将她拉起来。

    黎玥没理会他，兀自垂下头去。

    他站在原地，将黎玥难得表现出来的落寞神情收入眼底。

    良久，黎玥开口闷闷地说：“你说，你们男生都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啊？”

    她心中实在苦恼。

    虽然她平日里表现出拥有一颗钢铁心脏的样子，但被拒绝得多了，未免也有些挫败。

    日久生情在顾清泽这里似乎并不管用。

    而她的样貌，也并没有到那种能让他一见钟情的地步。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纸巾，摸摸擦着眼泪。

    她根本没指望得到江絮的回答，于是在问完之后，也自觉忽略掉他的存在，旁若无人地哭起来。

    头顶被人一拍，黎玥的哭声瞬间戛然而止。

    她愣了一下，紧接着抬头看向江絮。

    江絮逆着光站在她面前，黎玥看不清他的神情。

    江絮却能清楚地看见她哭得通红的眼眶，和满是泪痕的小脸。

    他唇角微微绷紧了些，不知为何，从心中漫起一丝沉闷和不快。

    一向闷热的天，忽然带来一丝凉意。

    江絮冷淡地开口告诫她：“好好学习，准备高考，不要早恋。”

    黎玥一噎，旋即她不满地嘟起嘴，“你怎么跟那些无趣的大人一个样。”

    江絮只当没听见。

    黎玥愤愤站起身准备离开，下一秒被他拉住。

    她对江絮已有些许不满，自然不肯接受他这样的触碰，下意识想要甩开他的手。

    江絮预判到她的动作，指尖收紧了些。在黎玥即将出口将他骂一顿的前一秒，江絮的声音将黎玥的话堵了回去。

    他说，“快要下雨了。”

    他话音刚落，天空中开始落下大滴大滴的雨珠。

    夏季夜晚的雨，总是来得猝不及防。

    一如青春期的男女无处可藏，来势汹汹的欢喜和爱慕。

    黎玥站在了原地。

    她看着江絮将手电筒递到她手上，从背包里拿出一把伞。

    她没再挣扎，沉默着站在江絮身边。

    他的伞不大，但也勉强够站下两个人。

    江絮瞥她一眼，“离我近点。”

    黎玥哦了一声，靠近他。

    “我送你回去。”江絮甚至没有问她家在哪，已经径直走向正确的方向。

    黎玥不敢再闹脾气，只能安静窝在他的伞下，跟他一同走回去。

    这条路算不上短，江絮走到时，心中却不可抑制地升起一丝遗憾。

    如果再长一些就好了。

    只可惜。

    他眼中依旧看不出情绪，只有抓着伞柄的手微微加大了力气。

    “到了。”

    雨势渐渐变大，大到飘进来的雨丝几乎打湿黎玥的发丝。

    她点点头，不冷不热地朝他道出一声谢，走到屋檐下。

    江絮以为这会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

    他刚刚转身重新走进雨幕，听见黎玥在身后叫他。

    “江絮。”

    她手心朝上，对着他勾了勾，示意他过来。

    江絮收了伞，朝她走过去。

    她个子低，江絮需要俯身凑过去，才能听见她说的悄悄话。

    “我能不能，亲你一下？”

    这句话像是晴空中炸出的一声雷，惊得一向冷静的江絮也不由睁大了眼睛。

    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

    “你说什么？”江絮盯着她，忍不住又问一遍。

    黎玥脸上没有丝毫害臊，她认真地盯着江絮的唇，吞下一口唾沫，说，“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

    说着，她补充上一句，“嘴巴。”

    一瞬间，江絮原本冷白的脸上涨得通红。

    他下意识往后退去一步。

    黎玥拉住他的衣角，可怜兮兮地央求道：“求你了。”

    这是什么无理的要求？

    江絮脸色绷得很紧，他不自在地偏过头去，僵硬地拒绝道：“不行。”

    得到他不容置喙的拒绝，少女的眼神明显黯淡下来。

    她半垂下眼帘，沉思两秒之后，重新抬起头来：“不行就算了，但是我还有个事跟你讲。”

    她此话一出，江絮绷紧的神经松懈下来，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黎玥的头顶：“什么。”

    接下来，江絮面对了他人生中最震惊，最不可思议的瞬间。

    在他再次低下头去的那一秒，黎玥动作迅速地凑过来，一口啄在了他的唇上。

    不过半秒的柔软触碰，却让江絮整个人彻底愣在原地。

    他眼中写满不可置信，甚至连躲闪都还没来得及。

    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黎玥已经率先退去好几步，嘟哝着语速飞快地解释道：“我跟同学们打赌输了，他们让我找个长得最帅的亲一口......你别在意啊，我要是找清泽，他一生气，估计就再也不会理我了......”

    过了许久，江絮才从他几乎崩塌的精神世界中走出来。

    他的脸上从未出现过如此复杂的表情，一时间，黎玥竟看不出他到底有没有在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