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她频频抬起手，不断抹去眼角滑落的泪。

    她的委屈很小声，江絮又全程专心看路，所以浑然未觉。

    只不过，一直到车子停在家门口，江絮都已解开安全带，副驾驶的黎玥还迟迟没有动作。

    江絮盯着她倔强的后脑勺看了几秒，然后不太自然地开口：“到家了。”

    黎玥没回头，只有声音闷闷地传来：“哦。”

    虽是应下，可她始终没动。

    江絮本不想管她，谁知黎玥忍耐的能力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他下车安顿好周盼娣，又给手下人下了几道吩咐，时间过去二十分钟，黎玥始终待在车上不肯下来。

    江絮站在原地，心不在焉地听着手下人汇报工作，眼神始终落在副驾驶车窗玻璃印出的模糊影子上。

    “江少？”

    江絮回过神来，只冷淡地瞥了一眼下属，就转身朝外面走去：“我知道了，今天就到这里。”

    -

    黎玥还在车内纠结到底要不要下去，身侧的车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拉开。

    她脸上的泪痕还没来得及擦干，整张脸就这样暴露在江絮直勾勾的视线下。

    黎玥顿觉有些难堪，她擦擦眼泪，不言不语地扭过头去。

    虽然她动作很快，江絮还是瞥见了她通红的眼眶和布满泪痕的小脸。

    他皱起眉，“哭什么？”

    江絮不问还好，这句询问一出口，黎玥心中的酸涩便再也压制不住了。

    她收紧指尖，试图让自己不要败下阵来，竭力忍住即将冲出眼眶的泪水。

    黎玥始终不肯看江絮一眼，维持着扭头的动作，倔强出声：“不用你管。”

    “不用我管？”江絮故意揉乱她的长发，待她烦躁地转头挣脱时，一把托住她的小脸。

    黎玥移开眼，不去看他凝视的眼神。

    “不用我管，那你想谁来管你，嗯？”江絮以大拇指指腹抚去她脸上的泪，难得地放缓声音问道。

    “你别这么跟我说话。”

    黎玥不自在地红了耳根，嘴上却依旧不肯松懈，她态度别扭地说。

    江絮可没打算就这么跟她僵持下去，他微微俯身，不由分说地将黎玥从副驾驶抱出来。

    “你干嘛！江絮！”

    见黎玥要挣扎，江絮凉凉垂眸：“别乱动，这水泥地摔下去有多疼，你应该比我清楚。”

    黎玥被他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悻悻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怀中的人渐渐安静下来，江絮收紧揽在她腰上和肩膀上的力道，阔步朝房间内走去。

    身体一碰到身后的床，黎玥就往后退去几步，拉开跟江絮的距离。

    江絮有些无奈地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微微抬起头，看着她问：“生气了？”

    黎玥没做答，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见江絮想要在她身边坐下，黎玥连忙起身：“你别过来。”

    她那副戒备的样子，仿佛江絮是什么洪水猛兽。

    江絮动作一顿，依着她的话重新蹲下来。

    见状，黎玥这才抿抿唇，重新坐下来。

    江絮几乎从没表现过今天这样的温顺，以往说一不二，不给人任何机会拒绝的他，现在竟然也能在她面前这么听话。

    想到这里，黎玥心中的气消去少许。

    可一转念，她又打消自己心中那个荒谬的念头。

    明明就是他之前说话太过分，她似乎本来就没什么错。

    凝神之间，黎玥察觉到江絮漆黑的眸子认真地盯着她，缓缓道：“在气什么，告诉我。”

    这样平静的处理方式，黎玥还是第一次遇见。

    她觉得心中的郁结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却又实在觉得憋着难受。

    于是她沉默半响，还是回答了他的问题：“反正我吃力不讨好。”

    说完，她难堪地看向别处。

    这时，她反倒听见江絮轻笑一声：“就气这个？”

    “为了这个还掉眼泪？”

    他的问题让黎玥心中升起巨大的羞耻感，她下意识站起身要走，却被他拉住，重新坐回原位。

    江絮无奈地叹出一口气：“我真是惯的你。”

    黎玥不说话。

    “你知道顾家很危险吗？你私自去救人，一旦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江絮的语气低缓，像是在耐心给她解释。

    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下来，说出这一番话，也让黎玥开始反思自己。

    这点，确实是她考虑得不够周到。

    黎玥几不可见地点点头，闷声道：“我知道。”

    见她开始愿意听自己讲话，江絮嘴角似乎扬了一下，继续循循善诱。

    “我知道你是救人心切，可你要知道周盼娣的命是命，你的命也是命。”

    “既然顾鸣宣还要留着她，就说明她对顾鸣宣来说暂时还是有用的，顾鸣宣一时半会不会对她做什么。”

    说着，江絮抽出一张纸巾，细细拭去黎玥眼角不断落下的泪珠。

    “我不是气你自作主张，是气你不顾自己的安危，把自己的命轻易交到别人手里。”

    他这句话话音落下，黎玥有些愕然地抬起眸子。

    江絮脸上是她从未窥见过的柔和，他给她擦眼泪的动作轻柔，就像是在哄小朋友。

    她怔怔地盯着他，一时间连泪都忘了流。

    江絮眼睫微垂，将纸巾放进黎玥手心，接下来的话，一字一句，像是在向她要一个承诺：

    “所以，下次做决定，一定要提前跟我说。”

    黎玥的心，在那一瞬间，被无穷无尽的安全感包裹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