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絮很快被一大堆人团团围住，原本聚焦在顾鸣宣身上的话题很快也转移到江絮身上。

    意识到苗头不对，顾鸣宣率先将事情走向控制住：

    “江总，我不愿提到私人恩怨，但当初因为江太太的原因，你可能一直对顾氏有敌意，这是人之常情，但我还是希望你能保持理智判断，不要被情绪冲昏头脑。”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几乎是所有人都被这话冲击得震惊不已，看向江絮的眼神已经发生了变化。

    不远处的黎玥站在人群中，自然也察觉得到异样的气氛。

    她对过去一无所知，不知道顾鸣宣何出此言，却知道现在的情形似乎对江絮不利。

    那边，顾鸣宣眼中快速闪过胜利的笑意，语速逐渐放慢下来，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

    他说，“江少一向宠爱江太太，我一直知道玥玥是好孩子，我现在还时常气清泽当初不争气，没能......”

    他话说到一半，像是才意识到不对劲，幽幽闭嘴，转移话题，“江少跟江太太感情好，我也可以理解，只不过，生意场上还是得公私分明。”

    他说得半遮半掩，可话中意思无疑是劝江絮，不要因为个人恩怨恶意报复诋毁顾氏。

    三言两语之间，在江絮还没开口的情况下，顾鸣宣已经将现场的风向完全调了个头。

    听见顾鸣宣话里话外始终提到自己，黎玥眼波微动，下意识想走出去。

    她脚步刚踏出去，就停住了。

    江絮状似无意地向她这边看过来，眼神虽然没有完全聚焦在她身上，可黎玥知道，他是在看自己。

    那瞬间，她竟然觉得自己读懂了他眼中些许情绪。

    她沉默着站住，将脸往围巾里埋了埋，无限降低自己在人群中的存在感。

    在众人眼中，江絮全程静静听着顾鸣宣说话，脸上看不出半分心虚紧张。

    在说话间隙短暂的沉默之间，江絮的目光只在人群中平静扫视一圈，就重新收回，“顾总，你当然可以说这些，可今天有证据的，只有我。”

    全场陷入死一样的沉寂。

    顾鸣宣的脸色在江絮这句话落定之后，骤然惨白。

    台下有一个窃窃私语的声音轻轻响起：“这也太帅了吧......秒杀欸。”

    没人说话，可在场那么多人，无一不是认同的。

    见顾鸣宣说不出话来，江絮的唇角几不可见地一勾，他冷冽出口：“既然如此，那我就默认，顾总是允许我将这些分享给大家了。”

    “你......”顾鸣宣口中拒绝的话只吐出一个音节，就被身后音响里传出的声音掩盖。

    根据监控角落的时间，监控里的女子显然是深夜折回公司的，她在公司四处翻翻找找，终于，在看见一份机密文件时，脸上露出笑意。

    很快，她摸出手机拨出一个电话，清清楚楚地张口说道：“顾总，我找到了。”

    她这句“顾总”一出来，台下的人都开始躁动不安。

    监控里，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女子挂断电话。

    她走出监控范围，很快在另一个镜头中出现。

    那时财务室的位置，只见女子动作娴熟地打开财务室的电脑，拖动鼠标操作起来。

    十几分钟后，她将一切恢复原样，转身离开财务室。

    紧接着，她不知从哪拿到的监控室的钥匙，看上去似乎是想删掉方才的监控。

    监控的最后画面，定格在女子正对监控电脑屏幕的脸上。

    “顾总，您也没有想到，监控即使是删掉，也是能复原的吧？”监控到这里已经结束，江絮站在一旁将顾鸣宣的表情尽收眼底，最后开口说。

    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顾鸣宣明显已经有些站不住，他后退一步，“江总，视频是可以合成的。”

    随着他的话，外面的天空中逐渐飘起小雪。

    a市极少下雪，但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冷。

    江絮对于顾鸣宣的反应不予理会，他转身朝台下走去。

    他的意思，显然是要将接下来的发挥空间留给台下早已跃跃欲试的记者们。

    黎玥在台下冻得瑟瑟发抖，她不得不来回原地踱步，才能勉强保持身体上的温热。

    彼时，她正低着头，伸出双手凑到嘴边哈气。

    眼前光线一暗，一个影子落在她面前，挡住了大半迎面吹过来的寒风。

    黎玥抬起头。

    江絮个子很高，黎玥穿得又笨重，仰起脖子这个简单的动作，此时也显得艰难。

    江絮垂下视线，可以清楚看见她灿若星辰，带着蒙蒙雾气的眼眸。

    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一勾。

    见他笑，黎玥眨眨眼睛，糊里糊涂地发问：“怎么了？”

    “回家。”江絮言简意赅地吐出两个字，转身朝车的方向走去。

    黎玥将手揣回口袋中，迈着小碎步跟上他。

    没走几步，黎玥忽然听见身后顾鸣宣隔着老远，声嘶力竭地喊出一句：“江絮！你难道忘了？如果不是清泽放手，轮得到你娶黎玥吗？你争不过清泽！也不可能争得过我！”

    这话过分直白，黎玥骤然停下脚步，忍不住朝身后看去一眼。

    只可惜那边人潮涌动，无数记者和观众将顾鸣宣紧紧包围，黎玥连他一个人头都看不见。

    她张望几眼无果，只能收回视线。

    她明明只停留了几秒钟，可是一回头，江絮已经走出好远。

    车上开了空调，温度比外面暖和不少，黎玥刚坐下没多久，就热得开始微微出汗。

    她将围巾取下，侧身系好安全带，察觉到身边的江絮情绪不太对。

    刚才不是还好好的吗？她疑惑地想。

    她整理衣物的动作缓下来，余光始终落在江絮身上。

    短暂的沉默之后，她后知后觉地想，是不是方才顾鸣宣那番话刺激到他了。

    她思量一番，最终开口安慰：“刚才他说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江絮没做答，漆黑的眼瞳盯住她的，眼中有无声的询问。

    “我根本不认识他说的那个人，你不要听他挑拨离间。”黎玥说。

    江絮听着她这番话，眼帘渐渐垂下来。

    原来是因为现在不认识，所以才根本不在意。

    心知她没有别的意思，可江絮心底，还是不可避免地不断往下沉。

    可终有一天她会想起这一切。

    会知道顾清泽的离开对她的影响。

    那时候，她会不会恨他？

    江絮唇角绷紧了些，面对黎玥的安慰，迟迟不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