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法国梧桐树干无节向上直升，高擎着明艳温暖的金黄色巨伞，气势昂扬。

    叶片形状和枫树很像，飘摇间脉络纹理明显，风一吹，漾了满地薄薄厚厚的暖黄。

    陆冉阳话一出口，全场的热闹蓦地戛然而止。

    然后是，一个个带着犹疑的问句对着苏念念脱口而出。

    俞遇一脸的难以置信，羽毛球也不打了，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炸毛道：“念念你要去一班？”

    轻轻点头“嗯”一声，俞遇接着噼里啪啦的一句“那那那……江哥怎么办”还没说完，江如风几乎同时开口：“你要转班？”

    他正在玩儿手机的手倏然顿住，黑漆漆的眸中把平时的疏懒散漫尽数收敛。

    对着他的眼睛，苏念念再“嗯”一声，声音细软，补充道：“可能。”

    忽然觉得有些莫名的心虚。

    “怎、怎、怎么这么突然？”俞遇震惊到结巴。

    “也没有很突然，”垂眸看着摆着书本的桌面，苏念念回答道，“班主任刚才就是叫我去商量这件事。”

    “对。”陆冉阳跟着附和。

    身旁的温度骤的一冷，迎着俞遇额头上大写加粗的“我是谁我在哪儿我听到了什么”，女孩舔了舔唇，没吭声。

    “次拉”一声，椅子摩擦地面。江如风站了起来，去拿矿泉水瓶的手指白的晃眼。

    “咕咚咕咚”两口喝完了整个半瓶，他喉结滚了又滚：“为什么？”

    乖巧的表情配着软软的嘤声，苏念念忽而也觉得有些口渴：“大概是……我成绩有点儿好？”

    在江城最好的中学，一来就考了第一名，并且和第二名中间几乎形成断层，但她说这句话时候只是淡淡的，没有高傲，没有优越，仅仅阐述事实而已。

    深度了解李广明的脾性，知道他爱“才”如命，对待学生如同对自己的孩子，飞的越高他越欣慰。

    而苏念念这次一骑绝尘，别看一班班主任一派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可金丝框镜片底下的眼睛也是人尽皆知的狠辣。

    所以，这俩人一商量一撮合，就来静姐这边拐人了。

    而九班体育生居多，班里男生多，也闹腾，综合来看学习氛围什么的确不如一班，所以王静大概率也不会挽留苏念念。

    桃花眼眯了眯，江如风想通并串起了前因后果。

    睫毛遮住眼底翻江倒海的复杂情绪，江如风声音低沉：“什么时候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考虑好，大概是……”小心翼翼看了他一眼，苏念念一字一句，“今天。”

    椅子再次被人踢的“次拉”一声，他伸手想去摸烟盒，没摸到。

    有点燥。

    陆冉阳看的有些莫名，并不知道这二人之间的弯弯绕绕，他理所当然的以为江如风是帮自己照顾妹妹。

    递给俞遇一个“他这是怎么了”的眼神，俞遇秒懂，但瞅一眼江哥此时的反应，他摸了摸鼻子，给陆冉阳回了一个“不要问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的眼神。

    挂着大喇叭和百事通两个称号，俞遇第一次弱弱噤了声。

    而这边，江如风从桌兜里摸出根烟，没出去，直接在教室里就噙到嘴上。

    “吧嗒”，打火机火苗簌簌。

    苏念念急的瞪大了眼：“江如风，这是在教室！”

    陆冉阳也往后方墙角瞅一眼：“如风，有监控。”

    “江哥……”俞遇急归急，但也知道估计说了也没用，江如风平时干啥有分寸，而他认定的事情，谁说都不会放手。

    事实证明他的确想的不错——

    火苗上升点燃烟束，缥缈的烟雾氤氲了江如风带有一丝锋芒的眉眼，苏念念急的想要去抢，却蓦地被拽住了手腕——

    一秒，两秒。

    猩红的火光明明灭灭向里蔓延，映着江如风流畅分明的下颌线，他半边眉眼暗着，拽着她的手坚定且有力量。

    白色烟圈从嘴里缓缓吐出，他轻叹一声似是妥协：

    “能不能，不走？”

    苏念念纤长如羽翼的睫毛缓缓眨了一下，后知后觉的轻“嘶”一声。

    知道是情绪太过激烈弄疼了她，江如风瞬间放手。

    “你刚才说什么？”

    突然被抓住手腕，苏念念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她好像听到了那句话，又觉得好像没有。

    “我说，”站直了身，江如风声音有些哑，“你别走了。”

    “为什么？”一手搭上刚才被江如风握住的地方，苏念念垂眸反问。

    她也不是非得走。

    只是好像，需要一个理由。

    需要一个，比杨嘉诚说的天花乱坠的一班更好的理由。

    又或许不是理由。

    她在期待着什么。

    她自己也不知道。

    “没有为什么。”深深汲一口烟，江如风眸中火光跳跃。

    仰起头和他对视，苏念念声音软糯，但目光中有固执的倔强：“那我可能得走。”

    椅子再次被拉开的声音倏的一响，江如风一手搭在她椅背上，一手撑着课桌边沿，躬身倏的凑近，近到女孩几乎能看清他脸上细小的绒毛。

    突如其来的烟草味道侵袭了她全部毛孔，苏念念瞪大眼睛，江如风眸中火光熠熠。

    少年声音桀骜凛冽：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

    ——

    一寸一寸的呼吸被烟草的味道攫夺，随风飘散在苏念念揣着心跳逃跑的背影里。

    江如风眸子微眯，指尖夹着烟束抖了抖灰，俊脸上隐约多了几分生气，他眉梢微挑。

    所以……不否认就是答应了？

    ——

    而这边，苏念念出去之后就追悔莫及。

    答应就答应，不答应就不答应，而自己和别人说话说到一半就跑，这是什么鬼？

    微风轻抚过她精致小巧的面颊，带起一缕发丝随风飘扬。

    同样带起的，还有她不住回味的思绪。

    脑海里再次浮现某人一双潋滟的桃花眼，一会儿古井无波，一会儿散漫疏懒，一会儿带着亮晶晶的笑意，一会儿又……热烈的火光在其间跳跃，跃出锋利的芒。

    苏念念捂了捂风吹过都没降下温度的脸，闭眼又睁开。

    好像，烟味也没有那么难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