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内，王静翘着二郎腿，一手拿着一个卷起来的硬皮本，一脸生气的样子。

    江如风屈指敲了敲门，只一下，她声调拔高：“进来！”

    “老师好。”他颔首道。

    “我可一点儿也不好，”硬皮本一下一下敲着掌心，王静下巴抬起，“江如风你长本事儿了哈，抽烟都直接在班里抽，监控室的校领导看的一清二楚，一电话给我打过来各种质问……所以，你是怎么回事？脑子被门夹了还是诚心和我作对？”

    三百六十度环绕监控摄像头确实高清，监控室内甚至可以放大到正在写的作业内容。

    平时就偶尔去个老师不太有人，今天江如风也算是时运不济，刚好碰上校领导去监控室转。

    知道是自己犯错在先，他垂眸，规规矩矩道：“我的问题。”

    他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恰到好处，平时桀骜不驯的校霸难得乖巧一次，王静挑起高高的眉，看着他，心里的气莫名消了大半。

    “知道错就好，”她美目流转把硬皮本搁下，双手抱胸，出口的语气已经释然很多，“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一会儿写两千字检讨交给教务处李主任。”

    王静审判似的说完，便踩着高跟鞋笃笃笃的拿起喷水瓶，去浇办公桌上的小多肉。

    看她没有再说什么的意思，江如风也淡淡“嗯”了一声，然后准备往出走。

    “等会儿——”抬脚还没走两步，王静放下水瓶，抬眸的同时话语截断了他的步伐。

    江如风默不吭声转身。

    伸出的五指纤细笔直，王静抬了抬下巴：“‘作案’工具交给我。”

    ——

    回去之后，语文老师正在讲台上眉飞色舞的讲着诗歌，朗诵的激情澎湃，满满的情感从唇齿间倾泻而出。

    教室门开着，江如风屈指敲一下，声音懒散：“回来了，老师。”

    站没站样，像回自己家一样。

    基本上三楼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知道了他的行径，语文老师给了他一个眼神，继续吟诵着诗歌，江如风径自往座位上走。

    几乎是刚刚落座，俞遇就转过来用书挡着嘴：“江哥，静姐怎么说？”

    “没说什么，”随手从桌兜里取出语文课本放桌上，江如风把长腿放到一个舒适的位置，道，“就让写检讨。”

    “检讨？”比预想的惩罚要轻很多，俞遇有些不相信。

    这不太像静姐的作风啊！

    鼻腔里发出一个散漫的单音节，江如风还没开口，语文老师的声音一下子传来：

    “俞遇！”他目光扫到这里，“我讲到哪儿了？”

    惊慌拿着书转过身去，俞遇垂着脑袋做寻找的样子：“呃，呃，呃……”

    “呃”了半天，语文老师正要发作，俞遇眼睛一亮，目光一沉，对着语文课本：“这这，这他妈的真不是个东西啊！”

    ？？？

    只一瞬间，全班安静如鸡，同款惊讶脸难以置信的望向俞遇。

    吞口水声音清晰可闻，“咕嘟”一声，全班同学整齐划一。

    看向语文老师倏的黑下来的脸色，俞遇怔愣一下摆手解释：“不是老师我是说那个高太尉……”

    哪哪哪哪儿有高太尉！

    语文老师压根听不进去，额角发痛声音高亢：“俞遇你给我站出去！”

    “不是老师，”俞遇欲哭无泪，暗恨自己刚才无脑嘴瓢，“我是说那个陆谦，陷害林冲，我是说他！”

    的确讲到这一部分，语文老师瞪他一眼，向前走去。

    已经过了生气劲儿的轻飘飘声音从讲台上方传来：“上课时间说脏话，扣分。”

    本来就不剩多少分的俞遇悲催脸：“……嗯，好……”

    ——

    下午的时候，苏念念主动去找了杨嘉诚。

    和其他老师有所不同，一二班老师独占一个大办公室，室内装修的简约奢华，大大的窗子阳光直射进来，照的整个办公室宽敞明亮。

    自动化的门很是高级，苏念念进去之后还是喊了声“报告”。

    一眼就看到了她，杨嘉诚甚至来不及放下手中的笔，就迎了上来：“怎么样，一骑绝尘，考虑好了吗？”

    一骑绝尘……

    默默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再过一遍，苏念念按了按抽抽的太阳穴。

    看来这个梗是过不去了……

    抿了抿唇瓣，她目光和语气都很坚定：“考虑好了。”

    杨嘉诚笑的露出一口白牙，带她往自己办公桌那边走去：“嗯，那准备什么时候过来？”

    从善如流拉开椅子，他一边放下手中的笔一边坐下，语气温柔却也理所当然。

    “老师，我想了想，还是想要留在九班。”

    “什么？”杨嘉诚倏的看向她，英俊的面庞上满是难以置信，推了推金丝框眼镜，他开口道，“有什么困难还是问题都可以告诉我，老师这边一定尽力帮你解决。”

    他下意识觉得是苏念念有什么难言之隐。

    摇了摇头，苏念念道：“谢谢老师，不过暂时没有。”

    “那……”杨嘉诚开口犹疑。

    她说的斩钉截铁：“是我个人的问题。”

    杨嘉诚深深的叹一口气，还是想要尽力挽留：“一班的各方面条件都比九班好，老师还是更希望你过来。”

    默了默，他目光恳切：“同学们也都很欣赏，一骑绝尘苏念念。”

    纤长如鸦羽的睫毛垂下，苏念念脑中蓦地响起那句话。

    “没有为什么，我就是为什么。”

    少年开口之前似乎也煎熬过，可出口的话满是他独有的狂傲。

    自然而然把这句话和当时给静姐承诺的“辅导功课”联系在一起，苏念念开口怔然，声音仿佛被拽的很远：

    “因为，我答应了一个人，一件事。”

    梧桐叶落，窗外秋意阑珊。

    有人触景，有人生情。

    再度扶了扶金丝框镜腿，杨嘉诚张嘴，没说话。

    远方有一片梧桐叶打着旋儿落下，飘扬纷飞。

    苏念念莞尔一笑，右颊下陷处比满地金黄都要粲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