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会泄露你的行踪，将来回去了也不会画下你的容貌，你若不信，可以给我毒药，只要我说了，你就别给我解药。”

    方昭惟一切都是顺从本心说出来的话，并未说任何的假话，而玄衣在看到方昭惟那双宛如小鹿般可怜又无辜的眼睛，没来由的沉默了。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答应了？”

    “这么信我，就不怕我会杀了你？”玄衣如今倒是不像昨天那般一言不合就掐人脖子了，可即便如此，一个手染鲜血，不知杀了多少人的杀手。

    终究是难以洗白的。

    玄衣也从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只是他虽不是好人，在面对方昭惟这种未曾沾染分毫黑暗鲜血的人，难免还是会被吸引到。

    他也说不清究竟是被方昭惟身上的干净所吸引，还是因为方昭惟对他的无条件信任，让他不自觉的放软了态度。

    方昭惟摇头，想也不想的说，“我信你，你不会随意杀人，也不会杀我。”

    玄衣一怔，没想到会得到方昭惟这么一句话，半晌没说话，这个问题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面对方昭惟无条件的信任，玄衣最后也没有给一个准确的回复。

    *

    接下来的几日，两人相处的倒是愈发默契，玄衣时不时的出去忙一会，忙什么，方昭惟从来不过问，方昭惟只是留在厢房里，继续看书。

    不看书，就是泡茶，君子六艺是各大世家公子必须要上的课，早些年方昭惟的身体还不那么差的时候，家中也是要上课的。

    他上课的时间不多，总是上三天，还要在房间里躺上两天，可方昭惟聪明，过目不忘，即便是这样上课，也还是能成为同龄人里的佼佼者。

    只是，方昭惟深入简出，鲜少出去参加宴会，无论是诗会，还是其他的宴会，因此除了方家知道内情之人，京城中少有人知道。

    君子六艺中就有一项泡茶，这茶艺也是需要认真练习的，而方昭惟的茶艺向来不错，仅仅上了几次课，就把茶艺学了个满分。

    方昭惟时而泡好茶等玄衣回来，倒给玄衣喝，时而自己一个人下棋，棋局研究的差不多了，玄衣可能也就回来了。

    反正他一个人在屋子里，总会找些事情打发时间。

    仅是五天时间，他们就互相适应了对方的存在，玄衣是个杀手没有朋友，行走在黑暗里，若真来一个咋咋呼呼的性子，无论男女，他都会厌倦。

    反倒是方昭惟这种性子，不骄不躁，耐心细致，让玄衣觉得即便多了一个人也不嫌烦，甚至十分自然的接受了对方的存在。

    玄衣连续五天都待在倾城坊，这个地方被搜查了两次，背靠大山，搜了两次都没有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倾城坊自然也就变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大隐隐于市，这句话还真是一点也没错，玄衣选择了最热闹的地方，而这地方又是个势力集结的地方，轻易没有人敢往这里太放肆。

    一般人也不会想到刺客会如此胆大，五日的搜查都是集中在各种偏僻的地方，这种繁华街道只有最初两天搜查的密集。

    等了五天，不是为了躲那些搜查的士兵们，而是为了观察相府的情况，从相府的情况来判断方宰相到底有没有出事？

    一开始相府府门紧闭，玄衣只能从他们的行为里猜出方府现在绝对不允许外人进入，里面怕是也如铁桶一般，比之前更难潜入进去。

    五天的时间，方府一直没有找到被抓走的大少爷，方夫人以泪洗面，日日叫人递消息给宫里的女儿，也就是方贵妃。

    方贵妃就这么一个亲弟弟，自然是想尽办法的在陛下耳边请求对方多调派人手，贵妃也不蠢，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难以逃脱陛下暗卫营的眼线，也就如实告知了。

    陛下最喜欢的就是方贵妃这聪明又知进退的性子，不会恃宠而骄，担心弟弟也会直接说，而不是找其他的借口。

    因此，方府派出了一些人，陛下另外派了一队人，就是专门负责寻找这位被抓走，成为失踪人口的宰相嫡子。

    前三日方府派出来的人手不多，从方府特有的家丁服来看，也就二十多个人，但直到第四日开始，情况变了，加到了五十人。

    从中能够判断出来，第四日开始有了变化，方府能有什么变化，多半就是宰相醒来，情况有所好转，方府也终于能够用更多的心思精力去寻找失踪的方昭惟了。

    第五日在外转了一圈回来的玄衣，见方昭惟穿上自己之前给他顺手买的天青色长袍，坐在窗边斟茶。

    慢条斯理的动作，优雅极了，窗撑开了一条不大不小的口子，外面有光映照进来，覆盖在方昭惟侧脸上，分外好看。

    “回来了。”方昭惟不会武功，但他似乎已经习惯了玄衣身上的气息，因此玄衣刚走到门口，他就有所察觉的转头看向黑发红衣的玄衣。

    玄衣心尖微动，这句话就好像是在等到丈夫回家，这让他隐在长袍下的手指无意识的攥紧了袖袍，而后嗯了一声，垂眸，避开方昭惟望过来的视线。

    “喝口茶？”方昭惟倒了一杯茶，这茶是上好的龙井，由他泡出来就更香了。

    玄衣虽然不太懂这些风雅的东西，但也能品尝出茶好不好喝，在他看来，方昭惟泡的茶...真是极好，无可指摘。

    “好喝。”他是个杀手不懂风雅，自是一口饮尽。

    方昭惟从没因为玄衣这般行为而笑他，只是继续给他添上，“你若是喜欢，可以...多喝点。”

    他本想说我可以日日给你斟茶，但这话到底还是没说出来。

    毕竟，说出来有些事情就会愈发明显了，方昭惟既想改变现在的局面，也怕玄衣知道他的心思，会远离他...

    有关刺杀方宰相的问题，方昭惟和玄衣两人都默契的避开，这个话题显然不适合他们两个人谈论，因此两人都默契的略过。

    “你身上的伤需要换药了。”方昭惟这几日替玄衣换药，换成习惯，还未等玄衣说话，就自觉自发的站起来，走向他。

    抬手，似乎是要为玄衣脱衣的架势。

    玄衣后退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