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还是没人？夜倾寒搞不清楚了。

    “儿啊，娘对不起你。”

    此时，那名老婆婆又开始说话了，语气中带着浓浓的愧疚。随后，竟掩面啜泣起来。

    “希望你来世做个普通人，娘很快就会去陪你的。”她念叨着。

    夜倾寒眉头一皱。

    他看着破败的房屋，冰冷的栅栏，还有地上的饭菜，以及老婆婆的话语……这所有要素糅合在一起，像是什么场景？

    监牢，断头饭。

    所以，这是一处牢狱？

    那么，眼前的画面，是曾经发生的，还是现在正在发生的？老婆婆口中的儿子，肯定是虚幻的，那她本人，又是不是真实的呢？

    夜倾寒一头雾水。

    不过，他从来不是一个喜欢为难自己的人。

    想不通就不想呗，反正也跟自己没多大关系。虽然那盘子中有一只烧鸡，但夜倾寒并不准备去取，因为太诡异了。小心起见，还是装作没看见的好。

    因此，他决定退走了，去其他地方看看。

    就在这时。

    旁边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些凌乱。

    ——沙，沙沙，沙！

    声音入耳，夜倾寒心想，还好，来人和自己一样，有脚步声，大概率是进来寻找机缘的修士。

    片刻。

    灰暗中出现一道身影，行走踉踉跄跄。

    他是一名三十几岁的汉子，身材高大，长相粗犷。但此时，他脸色却一片苍白，眼神迷离涣散，似乎不太清醒的样子。

    粗犷大汉来到跟前，先是茫然地望了一眼夜倾寒，然后又将目光转向老婆婆。

    “好饿啊！”

    他看到地上的饭菜，不由摸摸肚子，咽了下口水。

    “我要吃。”

    他终于忍不住馋意，扑向那些饭菜，抢过一条鱼就往嘴里塞，也不在意有没有骨头和刺。从吃相上看，仿佛三天没吃饭了一样。

    夜倾寒看到这一幕，表示很难理解。

    “好吃吗？”老婆婆转过头，问了一句。

    “嗯，呜，好吃。”粗犷大汉嘴里塞满食物，口齿不清。

    老婆婆嘿嘿一笑，欣慰道：“儿啊，看到你吃的这么开心，娘真高兴。”

    粗犷大汉听到这句话，手上动作一顿，眼中浮现些许挣扎之色。但很快，又变成一片迷茫，继续往嘴里塞。

    而旁边的夜倾寒，则一脸怪异，他什么时候成为你的‘儿’了？

    老婆婆伸出枯瘦的手掌，抚向粗犷大汉的脸庞，眼中带着宠溺。

    良久。

    老婆婆的眼神突然变了，她皱着眉头，左左右右好好端详了一番粗犷大汉。

    “不。”

    “你不是我儿。”

    “我儿只有一只耳朵、一只手臂，一条腿。”

    说完，老婆婆揪住对方耳朵，刺啦一声就给撕下来了，也不知她哪来那么大力气。

    ——啊！

    粗犷大汉发出一阵杀猪般的嚎叫。

    他的眼神终于变得清醒一些了，回想起老婆婆须臾之前的话，他亡魂大冒，赶紧扔掉手中的半条鱼，起身想跑。

    但老婆婆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粗犷大汉顿时像被一座大山压住一样，丝毫无法动弹。

    “不是我儿，却抢我儿的吃食，真该死。”

    老婆婆一边说，一边信手一划，切掉了粗犷大汉的一只手臂和一条腿。

    这时。

    老婆婆的眼神又发生变化了。

    之前那种宠溺之色，慢慢回归。

    她望着地上不停翻滚的粗犷大汉，有点手足无措，急声喊道：“儿啊，你怎么了？”

    夜倾寒看得目瞪口呆。

    不行，得赶紧离开，再待下去要精神分裂了。

    但他刚启动脚步，身后就传来老婆婆的声音：“是不是你把我儿弄成这样的？”

    夜倾寒一顿。

    随后，他转过身，指着自己鼻子问道：“你，能看见我？”

    “为何不能？你是鬼吗？”

    你才是鬼……夜倾寒暗暗吐槽一声。

    能看见我，那为何从开始到刚才，始终把我当空气，我还以为咱俩不在一个次元呢。

    “快说，是不是你把我儿弄成这样的？”老婆婆回归正题。

    夜倾寒摇摇头。

    “你看清楚，他不是你儿，你儿在那里。”

    他指了指栅栏后面。

    老婆婆回望一眼，又看看粗犷大汉，似是一时之间难以分清楚。

    片刻后。

    她终于理清思路：“没错，我儿在那里，他不是我儿，那他……就去死吧。”

    说完，一把掏出了粗犷大汉的心脏。

    ——这。

    夜倾寒猝不及防，内心不由升起一丝小愧疚，对不起了大哥，一句话让你丢了小命。

    他片刻都不想再待了，这名老婆婆令人捉摸不定。

    “你要吃吗？反正我儿吃不完。”

    夜倾寒刚想走，老婆婆又发声了，她拿起烧鸡，扬向这边。

    一时间。

    夜倾寒举棋不定。

    如果对方递过来的是其他东西，他会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但偏偏是……烧鸡。

    系统大人特意点的菜，他这个取餐的，肯定得想办法弄到手。如果现在接过来的话，是不是就直接完成任务了？

    “哼，你想抢我儿的吃食，没门儿。”

    当夜倾寒还在考虑时，老婆婆的眼神又变了，她收回烧鸡，护在怀里，一脸愤怒。

    “……”夜倾寒。

    得嘞，我还是走吧。

    “想走，没那么容易。”老婆婆不依不饶，竟然向他追杀过来。

    我去，这就过分了。

    夜倾寒很想回身一掌将对方拍死，但看老婆婆那行将就木的样子，又有些于心不忍。她对儿子心心念念，想来也是一位可怜人。

    最重要的，对方刚才收拾粗犷大汉，信手拈来，游刃有余，让人看不透深浅，还是别跟她纠缠的好。

    “主人，我要出来，有好东西吃，看起来很美味。”这时，神识中忽然传来金凰虫的声音。

    夜倾寒一愣，骂道：“小东西，没看到我在被追杀吗？就想着吃。”

    “况且，那些东西能随便吃吗？粗犷大汉就是前车之鉴。”

    金凰虫头顶冒出一串问号。许久，它才捋清楚……主人误会它的意思了。

    小家伙急得团团转，解释道：“我不是想吃那些饭菜，我想吃……她。”

    “那个老婆婆，她看起来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