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心殿，英宗书房内。

    杨溥告退后，王振留了下来。

    刚才王振的言辞和态度，显然是过火了，朱祁镇对他心中虽有不快，还是忍了下来。

    毕竟，杨溥已过古稀之年，看样子时日不多了，他还得利用和自己关系最为亲近的王振。

    “皇上还有什么吩咐？小的这就尽力去办！“

    朱祁镇虽然否决了杨溥的提议，但是对边关首将秘奏里的事，他又觉得还是不能太大意。

    “王先生，这么多大臣之中，朕对你最为信任。“

    “多谢上皇厚爱！小的愿为吾皇赴汤蹈火，及至粉身碎骨，亦在所不辞。“

    “你跟随朕这么多年，难得你有这份忠心，这就够了。“

    “谢皇上！“

    “嗯……王先生，朕手里有一封北方边将的奏折，里面说是也先意欲犯我，已派出秘探进入到了我中原地带刺探各种情报。朕在想，这小小的也先，既然已经与我们玩起了阴的了，那朕也得给他点厉害瞧瞧，让他长点记性。先生，你认为要怎样去收拾也先的这些探子？“

    片刻的寂静后。

    “回皇上，蒙古统一并臣服于我大明后，大汗突突不花依旧控制着草原上的鞑靼部落，而也先则控制着草原上势力强大的瓦剌部落。这些年，突突不花代表着蒙古国，每年都在派遣使者向我朝朝贡。而也先呢，自持强大，也是每年都在派遣使者来我朝朝贡。皇上，是您吩咐小的要来使不拒，并对他们优厚答谢，悉心安抚。“

    “嗯！是啊！是啊！“

    “皇上您看，这些年，突突不花的鞑靼部落与我边境并无冲突，这说明，这位蒙古大汗是真心臣属于我大明朝的，而也先要想犯我大明，则是言不顺，名不正呐！“

    “嗯，朕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儿。“

    “皇上，若是我们公开清理也先的这些密探，则无异于我们同蒙古人翻了脸，到时候，也先必然会挑拨起突突不花，联合起来犯我大明。皇上，这鞑靼部落的势力依然不可小觑呐！“

    “先生有何良策？“

    “皇上，既然他们秘密地来，我们也就秘密地消灭他们！让这也先吃吃哑巴亏吧！“

    “秘密地消灭他们？“

    “是啊！皇上，只需让锦衣卫去办理这事就行了，有小的指挥，他们能够把这事儿做好。“

    “秘密地执行，嗯！“

    “小的再谢皇上的信任！“

    “去吧，去吧！”

    “谢皇上，小的这就去办，这就去办！“王振伏地叩谢。

    退出英宗书房，王振边走边盘算着：清除也先派来的秘探，只需暗中操控锦衣卫去办理就行了。只要自己不暴露，他与瓦剌贵族的军火走私生意，就能再继续做下去。

    并且，锦衣卫采取行动后，到时还将有一大批为保全生命、地位利益等等的人，会花重金来找他王振疏通关节。

    再想到刚才在英宗面前舌战杨溥完胜，王振一脸的得意。

    “王公公，何事如此释怀？“

    听到喜宁的声音，王振停下脚步，扭过浑圆的大肚子，眯眼斜视着喜宁。

    “王公公，小的多嘴，小的该死，小的该死！““

    “嗯……嘿嘿嘿！“

    王振睁大了双眼盯了喜宁片刻，又冲着他狞笑起来。

    那神态，直让喜宁背心一阵发麻。

    “嗯～，女真人……哼！“

    “王公公，这这……“喜宁本想讨好一下，现在却被他弄得一脸懵逼。

    王振转身离去。

    喜宁看着那肥硕的背影，

    “呸！“

    喜宁确实是女真人。

    他的家，原本在蒙古建州府的松花江畔。

    他清楚地记得：十岁那年，一个夏天的清晨，他正依偎在挤着羊奶的母亲身边，十几个相邻的蒙古包外，邻居们也正忙着在羊圈里挤羊奶。

    这时，远处却突然出现一支骑兵，直朝他们这十几个蒙古包冲了过来。

    “不好，汉人的军队来了！“

    “他们会不会来抢劫咱们！“邻居中的一个中年男子大叫一声后，迅速冲进自个儿的蒙古包内，操了一把大刀出来。

    “各位父老弟兄，只要这些汉人来抢咱们的马和羔羊，我们就和他们拼了。“操刀的中年男子冲着邻居们大叫道。

    “这汉人的军队不会来欺负咱牧民吧？“喜宁的母亲把手从羊肚下抽了出来，脸上带着疑惑。

    两个未成年的姐姐，呆呆地站在蒙古包外。

    喜宁的父亲提出一把大刀，冲两个姐姐叫道：“你们快去藏起来！“

    邻居中，男人们都操起了刀剑，胆小的妇女和儿童，已躲进了各自的蒙古包内。

    飞奔的骑兵越来越近。

    猛地，父亲扛起喜宁向蒙古包后面的草地跑去。

    奔了一段距离后，父亲把他放到一个深深的土拨鼠坑里：“就在这里面呆着，不许乱动，更别出声！“

    父亲对他说完，又奔了回去。

    “铛！铛铛……“

    一阵的喊杀声。

    ……

    半天过去。

    坑中的喜宁未见父亲再过来，就从坑里直起了身子。

    四周都静悄悄的。

    “爹，娘！““

    喜宁向家中跑来。

    他远远地看见，十几个蒙古包已乱翻翻的倒在了地上。

    喜宁到了自家的蒙古包前，却惊恐地看到，父亲、娘和两个姐姐都倒在了地上，他们浑身是血，地上乱七八糟地扔着一家人的衣物。

    “爹！娘！姐姐！“

    ……

    任由喜宁怎么呼喊，他们都没有一丝回应。

    十岁的年纪，都基本懂了死是怎么回事。

    平时，父亲宰羊，流尽了血的羊子，那就是死了。

    “他们都死了！哇……“

    喜宁一下瘫坐到地上，无助地一阵阵大哭。

    ……

    太阳偏西。

    呜咽中的喜宁看到，又有一队人马从这不远处经过。

    还有几个骑马的人向他奔了过来。

    这人马越来越近。

    “看哪！咱们前面边防卫所的军队，已把这里的羊和马匹全抢光了。哼！他娘的也不给咱这京军留一点。“

    “秦百户，这儿有个小孩，还是活的！“冲到喜宁面前的这个骑兵，嗓门儿很大。

    “把他带走！随那批缴获的马匹和那些儿童一同运到京师，咱们就能多得赏赐。“

    “这些娃娃到了京师，命好的说不定还能进宫去做小太监呢。“

    ……

    历历往事，浮现在喜宁眼前。

    历经多年的磨难，现在他总算是做到了皇上的贴身太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