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

    叶璟祯瞬间明白了什么。

    他身上沾染了那个丫鬟的香味，或者说是香炉中的香味。

    那之后，他又见了云冉、云承福和云承禄，所以，方才在承乾殿上的事情，就只有他们几个能看到。

    叶璟华是故意的。

    如果方才在大殿上，他真的怒火攻心，伤了叶苍岭，甚至一怒之下将其杀了，一旦香炉的迷香破了，就会被在场的王公大臣撞破。

    到时候，他弑君逼迫太子让位的罪名可就坐实了，那是死罪！

    叶璟天撤下了手腕上敷着的帕子，丢到一旁的桌上，见他似是想到了其中利害，开口道：

    “我最早发现他的不对，是察觉他突然变得暴躁易怒了，你也知道他本不是个狠毒的人，自从母后走了，他就变得冷漠颓唐了不少。”

    “那日下了早朝，我去御书房向他请安，正撞见他对一个宫婢大发雷霆，抬手便抓起桌上的一方端砚砸了出去。

    那宫婢被砸的头破血流，他便喊了侍卫将人拖出去杖责五十。你也知道，五十廷杖打下去，人定然是没了。

    后来见我进去，他瞬间变了脸，仿佛方才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一样，照常与我谈笑。我却再没了心思……”

    “在那之后，他就变得越来越易怒，早朝时候时常用折子砸人，以往最喜欢拌嘴的赵将军和文丞相都不敢再多言了。

    再后来，我便发现他的精神时常有些恍惚，而且甚好女色，以往一年半载也不曾翻过后宫哪个妃嫔的牌子，近来却是几乎将后宫的妃嫔都翻了个遍。”

    “应当是那蛊已经深入他的脑髓了。”叶璟祯神色凝重，“所以今晚的宴会上，你是想趁机看看他这蛊毒深入到了什么程度？”

    叶璟天点头。

    “我以为大哥做了这么久的太子，应当是个谨慎的人，断不会做这种以身犯险的蠢事。”叶璟祯脸色难看。

    叶璟天却抿唇笑了：“璟祯，你能这么同我说话真好。”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

    “唉，”叶璟天叹了口气，“我只是，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这么真心实意的关心了。”

    叶璟祯不语，却微微垂眸，别开了头。

    寝殿内片刻沉寂。

    叶璟天轻声开口：“其实，含桃就在暗处，你不来，她也会出来救我的。”

    ……

    另一边，承乾殿门外，云冉和云承禄、小太监站在门口看月亮。

    不多时，大殿内突然喧闹起来。

    云冉察觉不对，正想进去看看，却见前来赴宴的那些朝臣都陆续出来了，想来是散席了。

    她便打算就在门口等，等下殷邱和娘、大哥他们出来，刚好一起回去。

    她等了片刻，还没等到殷邱和殷千岚他们，却等到了叶璟华。

    叶璟华一身紫色朝服，眉眼含笑，面上是一派得意之色。

    云冉凝着他，不冷不热的行了个礼，道了句：“见过和顺王殿下。”

    云承禄和旁边的小太监也给他行了礼。

    叶璟华盯着云冉上下打量了一番，蓦地笑了：“呦，几年不见，长这么大了。”

    云冉轻咬下唇，冷了神色。

    “云副将，”叶璟华似乎心情特别好，声音愉悦道，“我突然有几句话想和你妹妹说，借一步说话。”

    云承禄猛地捏紧了拳头，文武官员进入承乾殿前都被收走了佩刀佩剑，他此刻是手无寸铁。

    “和顺王……！”

    “二哥稍安勿躁，我去去就回。”云冉适时按住了他的肩膀，看着他染上厉色的眸子，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

    云承禄瞬间收敛了怒气，冷哼了一声。

    叶璟华唇角轻挑，转身步下了大殿台阶。

    云冉踮起脚尖，拍了拍云承禄的肩膀，然后提步追了上去。

    叶璟华出了阆苑，在一处参天古松下停了下来。

    他双手藏在宽大的袍袖里，摩挲着一串已经被他盘的圆润发亮的白色珠子手串，双眼眯起。

    喃喃道：“冉，云冉，好名字啊。”

    云冉立在距他三步远地方，便不再往前。

    她拧起了小眉头，冷冷道：“和顺王殿下到底有什么想说的，还请快些。”

    “急什么？”叶璟华双眸微眯，“冉冉花明岸，娟娟水绕山。这名字……是你大哥取的吧？寓意真好。”

    “云家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叶璟祯他还真是如虎添翼了。冉冉，你喜欢他么？”

    云冉眸中已满是厌恶：“殿下怕是醉了，如果只是这些胡言乱语，那民女先行告退。”

    “哦，这么说，你不喜欢他？那我……”

    “和顺王殿下，”云冉突然开口打断了他，“你明知我会说什么，又何必讨人嫌呢？”

    她说完，便没再停留，转身离开。

    身后，刺骨的夜风卷着叶璟华阴冷的声音，飘进她的耳中。

    “早知如此，当年我去肥水村的时候，就该杀了你！”

    “容若若，段怀章，一个是容家大小姐，一个是我手下自以为是的小谋士，多般配？再加一个你，一家人整整齐齐才好。”

    云冉的脚步猛地停住，她回眸冷笑，纵然声音还有些稚气未脱，却是咬着牙，一字一顿的。

    “但是你没有。叶璟华，现在我长大了，当年的仇怨，我会自己向你讨回来！”

    所以，还请你离小景哥哥远些，别脏了他的手。

    你不配。

    叶璟华立在古松下，饶有兴趣的盯着莲步轻移的少女，直至那道窈窕的身影彻底没入黑夜。

    “有意思。”

    他摸着下巴笑了笑，继而转头看向身后的黑暗：“沫烟？”

    话音落，一个穿着宫中侍女裙衫的年轻女孩走了过来。

    她垂着头，不声不响的站在叶璟华面前，一双眸子却显得与这个无忧无虑的纯真年纪，有些格格不入。

    “走了，回府。”叶璟华道。

    说完，大步迈了出去。

    那女孩赶紧跟上，抬头间，露出了一张有些清瘦的脸孔，眉眼之间，颇有些陈小娟当年的影子。

    而云冉回到承乾殿门口，没多久殷邱和殷千岚，还有她大哥和九月便出来了。

    殷邱和殷千岚并不清楚方才殿上发生了什么，父女俩正谈笑着。

    云冉和云承福对视一眼，谁都没有去提方才的事，几人一起出宫去。

    却在皇城门口，遇上了容家的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