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炜霆淡淡道：“医生，离开时麻烦关门。”

    在霍炜霆面前，顾语柠就保持和莫尽臣的医患关系，谁也没说是校友熟人。

    莫尽臣是个有分寸感的人，他沉默着，出了病房。

    门一关上。

    霍炜霆忽然把她抱进怀里。

    因为她还输着液，他抱得小心翼翼。

    怀抱也温暖得让人贪恋，她抬起没扎针的手，回应这个拥抱。

    头埋在他的怀里，这种温情的感觉，太久没有感受到了。

    她能感觉到他在用心抱着她，她心房某处最柔软对的位置被触动了，垂下眼睑，长睫毛微微扑闪。

    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仿佛氤氲着雾气。

    那一刻，她还是大胆问他，“炜霆，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小宝宝吗？”

    他拥着她的手臂一僵，眸光暗淡。

    他亲吻了一下她的脖颈。

    “你先养好身体，有什么事回来再说。”

    她的头从他怀里探出几分，眼神有期待、有试探，“你是不是，不喜欢小孩？”

    他沉默了半晌，才开口。

    “我们暂时不聊这个话题，好吗？”

    他的声音有些无奈，又像是在哄着她。

    顾语柠心底划过一抹失落，又把重新靠在他的怀里，眼角倘若一行泪水，声音低柔，“霍炜霆，我真的好喜欢你，你知道吗？”

    她真的好喜欢。

    他只是轻轻拍拍她的背，没有回应。

    他有什么资格说“喜欢”二字。

    在他的人生里，这两个字早已被命格给占据了。

    仿佛有一把钝器在身体中，划开他的千疮百孔，他极力隐忍着那种痛感。

    她的脸贴在他温热的胸口。

    因为哭过，她的鼻音有些重，“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这么久了，你应该能感受到我真的、真的很需要你。”

    她的声音几乎哽咽。

    于她而言。

    靠在他宽厚的怀抱里，聆听他的心跳声，她就很满足。

    以前她很少会说这种情话，又很肉麻。

    现在身体状况一天不如一天，她怕再不说，万一……

    万一有一天她没有机会告诉他了呢？

    他结实的手臂又收紧几分，肌肉线条紧绷着，像要把她融进身体里。

    他面色沉了下来，嗓音哑了几分，“如果，我骗了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顾语柠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太长时间被他若即若离，此刻她只想抱着他，并被他抱紧。

    如果是场梦，她想一醉不醒。

    “那你能不能不骗人？”

    她一只手搂住他的脖颈，带着哭腔，现在像个小孩子。

    “我不是……只想跟你搭伙日子，我是真的想每天都看见你，你不能骗我。”

    她的声音介于撒娇和讲道理，他的喉结微微滚动。

    今天的她，很不像自己。

    她也很清楚。

    一次次的身体不舒服，连她自己对于她的未来，都充满了怀疑、未知。

    霍炜霆的大掌放在她的后脑勺，轻揉她的发丝。

    现在的他，给不了她任何承诺。

    “答应我，好好检查，我只希望你平安无事。”

    她的眼泪又不争气地滴落下来。

    ……

    这几天检查的项目都是莫尽臣开的，因为顾语柠怀孕，有些带有辐射的项目就没让她检查。

    私下里，莫尽臣告诉过她，缺少某些必要检查，怀孕有可能会耽误她的隐藏病情。

    他甚至建议她，暂时不要生孩子，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否则对孩子也有负面影响。

    顾语柠这几天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对于孩子她有无限期待，但如果结果是两败俱伤，她也会听莫尽臣的建议。

    她的腿比之前情况更严重，几乎不能下地走路。

    这几天的检查，她都是坐在轮椅上，霍炜霆推着她去做各种检查。

    莫尽臣目送霍炜霆推着轮椅上的她走远，那刻，心底积压的哀伤不自觉翻涌上来。

    医院的长廊，他们各执一边。

    和她有交集的那个人却不是他。

    ……

    常规的这些检查，都查不出她的问题。

    结果都显示一些亚健康问题。

    但这些问题综合在一起，威力也很大。

    霍炜霆在医院陪着她，陈静慧就天天跑来给她送饭。

    “妈，我们自己买一些就行。”

    陈静慧道：“外面的饭哪有家里的卫生、干净，我不累，你要养好身体。”

    趁着陈静慧陪她聊天，霍炜霆去了医生办公室。

    当他挺劲的身影出现在莫尽臣身旁，莫尽臣有一瞬的惊诧。

    霍炜霆俊朗的脸上淡淡的，“莫医生，方便出来聊聊吗？”

    莫尽臣眼中带笑，“方便。”

    他从办公位起身，一身白大褂总是白白净净，纤尘不染。

    不同霍炜霆五官的立挺分明，充满压迫感，他的轮廓棱角偏温润，待人接物自带儒雅。

    无人的楼梯间。

    霍炜霆眼神略显锋利，率先开口，“莫医生，你和我太太是不是之前认识？”

    之前只觉得他有点桀骜的沉默，如今他单刀直入，一点没有拐弯抹角，莫尽臣对他的认识又多了一笔。

    莫尽臣不答反问：“霍先生，何以见得？”

    “有些项目莫医生没有让她检查，不熟的关系，没有医生会这么做。”

    莫尽臣笑了笑，“霍先生想说什么？”

    他们明明只是见过几次面，没有过多交集，空气中却弥漫着无形的火药味。

    霍炜霆修养很好，唇角漾开一弯弧度，“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我太太在这里有任何闪失，我不会放过你。”

    不仅气质卓尔不凡，连警告说起来都极其有修养。

    可是顾语柠说，他只是一个证券公司的职员，这样简单幸福的生活，她目前很满足。

    莫尽臣收敛笑容，“作为医生，我会尊重病人，同时尽心竭力，有句忠告。”

    他顿了顿，才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和顾语柠结婚，请务必照顾好她，不爱也别伤害。”

    否则，他不介意替“他”行驶某些权利。

    避免给顾语柠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后面的话，莫尽臣便没说出口。

    被人看穿几分，霍炜霆面上没有一丝惊慌。

    他上扬的眼尾，反倒透着厉色，“我们夫妻的事，就不劳莫医生操心了。”

    ……

    他和莫尽臣一前一后走出楼梯间。

    傅斯远正巧拎着探望的营养品，从电梯里出来。

    “霆哥，你……”

    一抬眼还看见莫尽臣。

    莫尽臣听见傅斯远喊他霆哥，怔了一下，有稍许不置信。

    莫尽臣和傅斯远还有层亲戚关系，两家曾经联姻过。

    算起辈分，傅斯远还得叫他一声“表哥”。

    不过，明面上，傅斯远从没这么喊过。

    两人见面，就是客气点下头，算是打了招呼。

    之后他就跟着霍炜霆先走一步。

    莫尽臣看着他们二人的背影。

    霆哥？

    真的只是一个证券公司职员？

    说他是老板，更贴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