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斯玉闭上眼睛，压抑着这口恶气，从牙缝里对温雪言挤出一句：“好玩，特别好玩。有新鲜事，想听吗？”

    温雪言也刚好从妖王大比回来，他手里沾着十几万妖精的血，一边在飞瀑里洗手，一边道：“怎么样？谁家又娶新公主当小妾了？还是谁又被政治联姻给卖了？”

    “我跟你说，斯玉，龙族那帮人，太淫乱了，他们……啊！”

    温雪言恰好背对着齐斯玉，齐斯玉突然飞起一脚，把他大师兄蹬进了飞瀑里！

    “啊——”温雪言的叫声越来越渺远。

    他从这六千米高山上坠下去，寻常人不死也得残。

    但温雪言不是普通人，很快，一道金色的弧光向着山上飞上来，惊飞了一片仙鹤，发出啾啾的鹤鸣。

    弧光毕，温雪言出现在齐斯玉面前，满身都是水，一甩头发，便把齐斯玉的脸都打湿了。

    “你干什么？疯了吗？我可是你大师兄！我可是天尊的首席弟子，你只是老二，懂吗？小崽子！”

    齐斯玉气不打一处来，问他：“是大师兄，就可以把我卖了给人当合亲工具？你承师尊的旨意了？”

    温雪言很莫名其妙：“你干什么？找茬子吗？什么卖？你值钱吗就卖？真会给自己脸上贴金！”

    齐斯玉快气得喷火了，这是值不值钱的问题？

    他知道不用跟大师兄绕弯子了，直接到：“南海龙王是不是骗你签婚书了？我和南海嘉音公主的？”

    温雪言回想了一下，非常笃定，三指为誓，道：“我向天道发誓，我绝对没有！若是有违此誓，我……”

    咔嚓！

    巨大的天雷兜头劈下！

    方壶山上落下一圈巨大黑迹，烈火烧起了一棵歪脖子千年老树！

    ……

    他们金仙等阶的，若是向天道发誓，那就真是奇准无比的，被雷击穿是妥妥地。

    温雪言捂着嘴，跳着去旁边的草丛里，惊恐得像个垂耳兔。

    “我……我我真签了？”他捂着嘴咕噜道。

    齐斯玉点点头，“对，那上头有你大拇指的残疾纹路，错不了！”

    温雪言沉默了足有一刻钟，齐斯玉居然也就等着他。

    最后，这个磨蹭仙人终于从草丛里跳出来，准备遁光飞下山去。

    齐斯玉一把薅住他师兄的腰带，“上哪去？西海那边应该结束了。你还想开罪四海不成？算了，大师兄，我不生气了行不行？”

    他以为温雪言要去和南海龙王理论，给那卖女求荣的老匹夫一点颜色看看。

    谁知，温雪言却道：“我不会那么笨，直接跟四海打起来。”

    齐斯玉狐疑，“那师兄要去何处？”

    温雪言笑得情真意切，“哥哥给弟媳妇买花儿去。咱们好好置办置办，把你那秃山，都种满花儿！然后再把你那岩舍里，都铺上软布，硬邦邦的，人家龙女睡着嫌弃你……”

    齐斯玉忍无可忍，竟又要飞起一脚来，把他师兄踹清醒点。

    温雪言早有准备，往右边一闪，又抓住齐斯玉的肩膀，道：“只要你的终身大事解决了，我的就能解决了，师弟！”

    他指的，是倾若的问题！

    齐斯玉不懂他的意思，也不想懂，他并不知道倾若对他的心思，只郑重道：“我绝不会娶那个嘉音公主！”

    *

    三日后，蓬莱山青霞宫大殿。

    南海送来一件大红衣衫，上头镶满了各色上品珍珠，珊瑚链亦是颗颗饱满，碰撞之下叮当作响。

    这是一件流光溢彩的新郎官喜服！

    来的那老乌龟还带来了婚书，道：“仙上啊！这婚书，我们龙王给天尊看了，他老人家，允了！”

    温雪言面色十分难看，他瞧着齐斯玉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便怂怂道：“师弟，你认命吧！师兄也只是命理中的一环，看来我哪怕不吃那嘉音公主的香兰流金蟹，不喝老龙王的酒，你也会因为别的事娶她！”

    齐斯玉冷冷的拿眼斜他，道：“师兄，你为何可以把自己摘得这样干净？真是不知羞耻！”

    倾若彼时也难得在瀛洲山呢，一见南海来人，最近也听说了他们有个公主要骗婚的事，气得直接杀过来！

    她一式太虚伞便冲着南海老乌龟的壳上敲过去，老乌龟一吃痛，被击得龟壳裂了一道缝儿。

    “滚回去！不准再来！让你们那公主死了这条心！”她眼珠泣血，不似仙，倒像鬼。

    老乌龟吓得往青霞宫椅子底下躲，道：“我只是传话的，斯玉仙上，您要不要我们嘉音公主，您给个准话！”

    齐斯玉的手指尖，把手心都掐破了。

    他真不知道，南海龙王如此大的决心，甚至不惜去求他师尊。

    若是齐斯玉抵死不从，那荀音的处境该是何等尴尬？

    倾若不等齐斯玉开口，便道：“谁答应了他，谁签的字，谁就娶她！”

    温雪言被点了，他低着头道：“师……师妹啊，那嘉音公主，还是个孩子呢！”

    齐斯玉投射出死亡凝视，意思是“你也知道那是个孩子，怎么你不能娶我就能娶吗？”。

    温雪言紧闭双眼，冲着齐斯玉拼命作揖，“师弟，我错了错了错了！”

    齐斯玉只好叹一声，语出惊人道：“如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没有父母，那便任凭师尊做主。”

    倾若听见，马上爆炸了：“你若敢娶她，我就没有你这个师兄！”

    温雪言在边上劝：“哎哎哎师妹，你还有我这个师兄呢！”

    倾若和齐斯玉一齐对他投来死亡凝视，“住口！都怪你！”

    温雪言头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大师兄这样没有面子！

    几千年了，他何曾这么丢人？还不是因为这个南海老龙王！

    等那嘉音公主嫁过来，看他这个大师兄怎么给她穿小鞋！

    她必须每天给温雪言做好吃的，养一百只香兰流金蟹，才能解温雪言心头之恨！

    不过，老龙王的幺女这是有多丑，嫁不出去吗？

    上次见，还是个十岁的孩子，确实不算出挑的美貌，配不上他郎艳独绝的师弟。

    *

    大婚当日，蓬莱山和方壶山都漫山开满了白兰花，瀛洲山上还是一水的黄符纸。

    谁敢给倾若弄上新娘子的白兰花，她就把瀛洲山压到谁身上去！

    原本，人间喜爱红花装点婚礼，觉得喜庆。

    可齐斯玉说，南海嘉音公主定然不喜吵闹的艳红，她与白兰花相配，这也是她母亲喜爱的花儿。

    齐斯玉将荀音的母亲也接了过来，高堂上坐，又有天尊亲临，也不算委屈了她。

    南海那边，由嘉音公主的长兄长嫂来送亲，温雪言陪同齐斯玉在归墟海上迎亲。

    你来半程，我迎半程，如此来看，这长途远嫁也不算太远了。

    岩舍中，果真一扫冷清的玉器装饰，都用红色软料子包好，满室萦绕着芙蓉冷香与松香气，沁人心脾中带些沉敛。

    齐斯玉以真气，营造了漫山如同极光般的海波纹，缓慢流动时像极了龙宫景致，十分逼真，好不让小小的龙公主，因思念故地而伤怀。

    布置极为简单，却又绝不敷衍，十分用心，十足雅致。

    万事俱备，齐斯玉穿着那身喜服，与温雪言站在归墟海上，足底点着海水静立。

    若是不出意外，公主与兄嫂正是这个时辰会从南海抵达归墟。

    可他们迟迟未到。

    齐斯玉闲来无事，便抚琴一曲，迎嘉音公主。

    那红衣仙尊芝兰玉树、君子如玉，抚弄伏羲琴弦时亦是琴音袅远，足能绕海天之际，绵长悠然永不逸散。

    他的琴音引得天界不少仙子，都扒开了云层，等着看这位准上神娶亲。

    归墟风浪不小，四海之水齐聚于此。

    红衣仙尊就坐在汹涌澎湃的浪头中，不疾不徐的抚着古调，远远眺望南方，心中平静得无波无澜，等待着他小小的新妇。

    从天亮等到天黑，从淡然等到失落，从无所期待等到心有戚戚。

    他越等，越萌生出一种奇怪的念头，他是不是，真的对这个小姑娘有非分之想？

    就算有吧。

    有与无，皆不重要，反正，她很快会嫁给他，从非分之想，化为天道祝福。

    他的曲子越弹越快，直把那在海涛中静立睡着的温雪言，又给吵醒了。

    “师弟，人是不是悔婚了？”温雪言擦了擦嘴边的口水。

    齐斯玉摇摇头，面如平湖弦却乱。

    一直到，这仙山上岩舍中的大红花烛都熄灭了，漫山白兰都被狂风卷落了海面。

    那只被倾若打裂了壳的老乌龟从海里头钻了出来。

    他道：“哎呦，我们公主啊，在大皇子殿下和皇子妃的眼皮子底下，给跑了！她抵死不嫁呀！”

    温雪言皱着眉头道：“什么？不是你们南海哭哭啼啼要嫁吗？她在耍我师弟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