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生之灾第二日】

    众生历一万四千四百六十载，甲子，腊月二十二。

    宜祭祀，破屋，坏垣。

    大周仙朝，太子东宫，书房。

    赵无疆褪去姬伯常的相貌，以本来面目示人，坐在了太子姬伯英的对面。

    太子姬伯英咧嘴大笑，笑意畅快又有些苦涩：

    “本宫该如何称呼你？

    好弟弟？

    赵无疆？

    妖神？

    先祖？”

    赵无疆身份一事，在大周仙朝皇室内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帝师早在前几天就已经把所有事情都袒露了。

    “你很勤勉，监国效果不错。”赵无疆眉眼温和，自从知晓自己时日无多之后，他整个人表面看去愈发平淡，对这个世界，多了一层善意的滤镜。

    姬伯英笑了笑：

    “应该的。”

    “皇位是你的了。”赵无疆捧起一杯热茶。

    “哈。”姬伯英哈了一声，随后重重叹了口气，眸光有些湿润。

    他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好久了，可真正等到这个结果，他并没有想象中的兴奋，有的更多的是沉重。

    “算是临危受命吗？”他神色郑重，认真问道。

    “不完全是。”赵无疆饮了口茶，润了一下嗓子：

    “这皇位本该是你的。

    你是太子，监国时的勤勉，众臣都看在眼里。

    你也懂权谋，晓智谋，愿意为了自己的目的，去牺牲他人，这对坐稳皇位来说，不是一件坏事。

    你其实比我适合多了，我也观察了，你比其他皇子也更适合。

    同时你也有心中良善，这是你的底线。

    底线良善，行事有狠有毒，有勇有谋，面对政事勤勉，又有朝臣支持，更是正统的姬家血脉，身为东宫太子，我想不到诸多能继承皇位的人中还有谁比你更适合。”

    姬伯英面对赵无疆的夸奖，他的眸光湿润了，他想不到这么多年来，第一个看清自己的，居然是这个传说中的妖神。

    他们之前素未谋面，只在这段时间做过对手。

    他在此刻尽数释然了，他不敌的，不是自己的弟弟，而是妖神。

    妖神比他修为强绝，比他符箓之道走得更深，比他有才气，比他更宽以待人，这不是很正常的吗？

    他曾在许多个黑夜不止一次想，自己这个好弟弟“姬伯常”这般优秀，他拿什么与其争夺皇位？

    如今真相大白，他又得到妖神的认可，他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有些想哭。

    赵无疆温和一笑，他这个决定，并不突兀，他想了很久，也悄悄看过姬伯英这段时间对于大周仙朝将来的一些构思和策划。

    这些构思和策划，无一不是为大周仙朝着想，更将黎民放在首位。

    何况，他赵无疆当不了这个帝王。

    时间在他身上迅速流逝，他难以自救。

    “午时，姬汤便会下旨。”赵无疆将茶水饮尽，哈了一口热气：

    “大周仙朝，今后就由你掌舵了。

    黎明生计该如何处理，天地末法该如何应对，屯在边境对大周虎视眈眈的势力又该怎么去解决，未来的变局会走向何方，你该怎么做，这些，你就算不能心中有丘壑，也至少要心中有些数。”

    姬伯英眸光颤抖，他认真颔首，又颤声道：

    “那您呢？”

    他感觉妖神身上有股气，似乎泄了，妖神似乎在托孤，在交代后事一般。

    “闲着呗。”赵无疆洒然一笑：

    “喝喝茶，睡睡觉，该干嘛干嘛。”

    赵无疆的笑意洒脱，他慵懒背靠黄花梨木椅，眸光幽深，似乎透过薄薄的窗户纸，看到了外边的冰寒。

    “对了。”赵无疆剑眉微蹙，身影开始缓缓淡去，他最后笑道：

    “姬汤有许多话没有跟你说，在他心中，所有的皇子，你是最让他满意让他认可的，只是你太像年轻时候的他了，所以他给予了你打压，想磨磨你。

    因为在我没出现前，他真正想把皇位托付的人，就是你。

    而之前那场差点杀死众皇子的不灭身阴谋，也并非他本意...”

    姬伯英望着赵无疆消失之处，他努力眨了眨眼，但滚烫还是滑过他的脸颊。

    腊月二十二，大周仙朝太子姬伯英登基，老皇帝姬汤直接更改年号天启为【神佑】，愿神佑大周，神佑大周的子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