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四。

    宜祭祀。

    斋醮。

    入殓。

    小城里的老大夫王秋树死了。

    趁着日子合适，木匠们拉着弦，锯着木头。

    挨家挨户走出不少婆姨，开始张罗王秋树的白事。

    妇人们聚在一起，总是爱说些家长里短，她们眸光时不时指向那正在擦拭桌子，神色有些呆滞的陈婆陈春月，嘴里闲谈，说起了往事。

    大抵是些青梅竹马，穷书生，富千金，门户有别，爱而不得，多是波折的故事。

    这些故事并不稀罕，城里的人听过不少，正如今日死去的王秋树一般，虽然大伙儿敬重他，但他的死，也并不算稀罕事。

    生死无常，何况人老了，到了该死的时候，有一天早晨没有醒过来，是再也正常不过的事。

    大锅被支起，木柴被堆起，不少人赶来帮忙，有说有笑，虽惋惜，但没有悲伤。

    王富贵儿哭肿了脸，像个被山野群蜂蛰得满头是包的小灰狗，卷缩着，蹲在角落，时不时抹把泪，口中嘀嘀咕咕念叨着什么。

    今日倒是天朗气清，这些不过是小城一隅的时光，小城外的寒风中，李纯钧渡送着自己的修为，背着爱人，踏着剑气，向着中土神域赶去。

    小城很小，千万城池中的一个。

    想要从神水南域赶到中土神域，需要耗费的时日不在少数，若是这般赶路，恐怕需要四五个时日。

    李纯钧久违得踏入修行界，才发现，如今的修行界早已变了天。

    天寒地冻，寒气在疯狂吞噬天地间的灵气，灵气在迅速稀薄起来。

    甚至连他的配剑中蕴含的灵气也在被吞噬。

    当他赶到拥有传送灵阵的城池，更是发现，传送灵阵已经停用了。

    灵阵之效，被大幅度折扣，别说是跨洲，就算是以往简单的跨越千里之地，在如今也是极为不易。

    想要跨越，消耗的灵石之巨，是以前的数百倍乃至数千倍。

    而如今灵石又比以往要珍贵太多太多，此消彼长，如今非天大的关头，传送灵阵便不再开放。

    与此同时，各修士城池内的争斗也远胜以往，似乎以往的规矩，成了摆设。

    而背井离乡，向着灵犀洲赶去的人更是成倍增长。

    李纯钧在问询之下，才得知，原来有大宗大门泄露天机，言明未来一片灰暗，安全之地不多。

    比如神水南域，除开灵犀洲之外的绝大多数地方，未来将极有可能成为废墟，生存在那片空间的所有人都会死去。

    世上一定还存在更多安全的地方，但是一般的小修士，能得知的不多，只能尽力赶往大多人将要栖身的安全之地。

    而凡俗黎民，则大多不知此事。

    就算知道，也无力逃脱。

    与其死在路上，客死他乡，不如埋在故乡故土的青山上。

    李纯钧深知，秀娘的死一定是蹊跷，那诡异的寒气感觉比现如今吞噬天地灵气的寒气还要可怕，根本不可抵御。

    他必须要尽快赶到中土神域，去找到赵无疆，让赵无疆想办法。

    如今传送灵阵基本不可能调动了，他唯有依靠雄浑的剑气不断飞掠。

    还好剑气是他自身蕴养，不会被这寒气吞噬。

    他的修为哪怕在下降，但只要剑气在，他面对沿途可能发生的觊觎或是危机等，依旧有自保能力。

    剑气永远是剑客的底蕴。

    李纯钧踏着剑气，掠过寒风，他原本想要一路不停歇，可在他即将飞掠出这小小一洲之地时，他在零星飘摇的小雪中，看到了向他缓缓走来的一道身影。

    一身黑袍，青丝如瀑，漆黑如墨，邪气与沉稳落在俊美无俦的脸颊上。

    见到这熟悉的身影，李纯钧登时热了眼眶，他欣喜无比，御剑飞速靠近：

    “赵无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