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原地缓了片刻，正打算转身离开，却突然注意到不远处牛棚底下的草垛子那躲了个半大的孩子，也就比大妞大个一两岁的样子。

    瘦削矮小的身影几乎要藏匿于黑暗之中，若非是那双格外有神的眸子死死盯着她，她也不会注意到。

    早些年刘桂芬收养陆大的那两年，承了陆府的光，盖了青砖大房子，家里还养了两头牛。

    可惜他们自己不争气，大手大脚的挥霍也就罢了，还眼高手低的，不肯捡起地里的农活，好好的日子硬生生过得艰难起来，牛也都卖了，只剩个青砖房空壳子。

    卢婉婉拧紧了眉头朝那个小丫头看过去，两人对视了几秒，就在她以为这小丫头八成会躲在那里直到她离开时，那个小丫头却主动走了过来。

    直到走到月光之下，那双眼睛中与年龄不符的早慧与懂事彻底暴露在她眼里。

    小丫头仰起头，一脸正经：“我是五丫，刚刚你跟我大姐说的话，算话吗？”

    卢婉婉有些惊奇，脸上却没表现出来。

    “大丫是你姐姐？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五丫低下头，伸出黑黢黢的小手指了指她手上提着的钱袋子：“你说这剩下的八十文钱是我大姐的，我可以帮她收下吗？我大姐性子倔认死理，她不会收的。”

    卢婉婉一听，顿时觉得有些好笑，她退后两步蹲了下来，平视着她的眼睛。

    “那你说说，既然你大姐都不会收这钱，我凭什么把钱给你？万一你和你娘、你哥、你三姐是一样的人，想要剥你大姐的皮，喝你大姐的血呢？而且……”

    卢婉婉勾勾唇，轻描淡写地把钱袋子收了起来：“我明明能少给八十文，给你岂不是亏了？”

    若是换成了寻常小孩子，早就被她带着故意挑衅成分的举止气得啼哭不止了，可眼前的五丫却是处变不惊的，还不忘看了眼屋子的窗户，确定刘桂芬他们不会找出来。

    她盯着卢婉婉的眼睛，郑重其事的。

    “我这辈子都不会变成我娘那样的人，我大姐不会收这份钱，但我可以跟你保证，我会把这份钱用在我大姐身上，这样，你们陆家也不会被人戳脊梁骨。”

    五丫看着才五岁的年纪，说话的声音也嫩声嫩气的，可偏偏目光聪慧沉稳，说出的话也格外坚定有力、十分有逻辑。

    “而且，我刚才从茅厕出来，看到你给我大姐上药了。村子里的人都不关心我大姐的伤，就连我其他几个姐姐也都会让我大姐忍一忍。”

    “但是你给她上药，你一定是个好人，我相信你，不会贪了这八十文钱。”

    卢婉婉挑了下眉，与她对视良久，直到屋子里传来刘桂芬的骂骂咧咧。

    “五丫这小死崽子跑哪去了！这么半天都不回来！难不成是掉茅坑里去了！刘大丫，你赶紧去看看。”

    “嗳！娘，我给大哥打完洗脚水立马就去！”

    “……”

    听着屋里的动静，卢婉婉深深地看了一眼刘五丫，最终还是从腰间把钱袋子解了下来，八十文钱一分不少的交到了她手上。

    五丫接过钱，却并未喜形于色，也没拿着钱慌忙就往屋子里跑，反倒是快步朝一旁的棚子跑过去，蹲在地上挖了起来，埋了一部分铜钱进去。

    紧接着，她又换了几个地方，把手里的钱分开藏好，小小年纪就深谙狡兔三窟的道理。

    卢婉婉看了颇为感慨，忍不住叹道。

    “你是个有主意的，等长大了，带你姐姐离开这儿吧。”

    谁料，五丫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过头看向她，一双墨黑色的眼珠在夜晚中犹如宝石般炯亮。

    “长大太远了，不会那么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