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上首位的吕奉应声抬起头来，可脸上却并未露出方才像小栓子所说的不住地夸赞与欣赏，更别提殷勤热情了。

    “来了。”

    吕奉神色淡淡，并不十分热络，冲一旁站着的哑巴男人使了个眼色，不一会便搬来了个椅子。

    “多谢大人。”

    卢婉婉对他的态度为何如此心中明了，却并不多言，道谢后还不忘冲哑巴男人点了点头。

    “辛苦小季大人。”

    哑巴男人动作微顿，顷刻间又恢复正常，转身便回到了阴影之中。

    吕奉没把她的存在当回事，继续低下头处理案桌上的公文，随口道。

    “听闻你二儿子考上了秀才，咱们新兴镇总共也就考上了三个，你儿子是其中一个，不错。”

    话虽如此，可任谁都能看出他的随意。

    “大人言重了，能为镇子增光，本就是我儿荣幸。”

    卢婉婉谦虚地微微颔首，并未借此自傲自夸。

    她原本打算一进来就表明来意，让县丞派人到府城一趟，区区一个衙役，对于他这个素来藏拙的人来说，不算难事。

    可今日见到他之后，看出他待她的态度日渐敷衍，她自然不会在此刻提出来，徒惹人生厌。

    至于他的态度转变，无非是安生了太久，在她身上也再看不出来合作利用的价值，态度自然淡了下去。

    她从前能拿出扳倒李家的证据，在他眼中自然是有用之人，可作座上宾。

    而如今她在他眼中不过是区区农妇，长久的只寻求庇佑，而不展示自己存在的价值，即使如今还是一条船上的人，迟早也都会被视作累赘。

    吕奉掀起眼皮子看了她一眼，又面不改色地继续垂头处理公务。

    “你此次来，可是有什么事要求本官帮忙？”

    卢婉婉张了张嘴刚要说话，却见一个衙役匆匆赶来，一幅火烧眉毛的样子。

    “大人！十万火急，镇子……”

    衙役的声音戛然而止，颇有些顾忌的看着卢婉婉，似乎是在介意她的存在。

    吕奉顺着衙役的视线看了她一眼，并未像从前一般说些“自己人”的话。

    无声的沉默便是驱赶，卢婉婉心中明白，识趣地起身告辞。

    “季昌，送一下。”

    吕奉十分满意她的识趣，便大发慈悲地冲一旁的哑巴男人挥挥手。

    毕竟这段时间人人都知道季昌是他的眼和刀，让他去送卢婉婉，也算他的一个表态了。

    卢婉婉随哑巴男人踏出正厅门槛的瞬间，只隐约听到方才的衙役似乎是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大人，镇子下辖地处东方的三个村子，今日晨起突然遭到了蝗灾！虽说地里的粮早已收割，可蝗虫过境之处，把村民们留到明年的春种都给吃了！”

    “三个村子都闹翻了天！到现在那蝗虫已经往其他村子去了！您快去看看吧！”

    “……”

    卢婉婉站在府门口，冲哑巴男人颔首。

    “多谢小季大人相送，小季大人留步吧，我这便……”

    两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卢婉婉一怔。

    不知怎的，一贯神情冷漠看不透情绪的男人，此刻看着她的眸中，竟带了几分微妙的……歉意？